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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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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被他压在了身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不省人事的醉鬼拖上了床。又拍了拍手,拿起了那绳子,踩上原来的那块儿石头,甩了甩有些晕的脑袋,牵着绳索,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儿的下去。要落到地面时,那个绳的长度已然不够。她用刀一下一下的磨断,在草丛中的打了个滚,悄悄的逃了出去。
身边来往行人摩肩擦踵,街边的小贩吵吵嚷嚷的吆喝。她先钻进了一家茶馆,寻了临窗的一间好位置,从打眼往过去,蜿蜒如镜的护城河畔点上明灯,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
“客官来点什么?”小二捏着案板,笑得也比往日喜庆。
安乐囊中羞涩,只点了一碗细面,一碗茶,便把头伸出窗外,看着街边卖艺的汉子喷火,悠悠的吹着风。
“店家,你可是知道何处卖埙?”她叫住小二,来的路上看到的尽是一些吃食,也见哪里卖乐器,就扭头打听道。
“姑娘,街上都是卖些小玩意儿的,管弦乐器的少有,那专门的铺子开的也偏僻,沿着这街走,可得走一会呢!”
“哦。”安乐点头。
过了一会儿,来个提着长嘴茶壶的汉子,摆弄一段杂技,倒了一壶清凌凌的茶,端上一盘细白的面条,飘着香,又来了一碟牛肉。
安乐扭回头,觉着有趣,指着盘子笑道,“小二,你怕是店里生意太好,忙糊涂了,我还没点这个呢!”
“姑娘,那边的客人请您的。”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上的帘子飘飘卷卷,一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站在栏杆边,冲着她颔首一笑。
安乐认得他,是那个总来楼里听曲儿的小王爷。每次他一来,都像个显摆金羽毛的大花孔雀,而姐姐们哗啦啦一下就炸了,都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走。
但这小王爷每回来都是找的胭脂姐姐,该没什么道理认识她才对呀。
思来想去,思去想来,安乐也没什么余下的银子,去请这王爷喝一杯茶,只想过去道谢。刚放下筷子,又瞥见后头帘子里似乎有人,影影绰绰的一席紫衣身影,细看那人似乎是胭脂姐,在专心致志的弹琴。
这人情……还是先搁着罢。
小王爷自然不屑去鸨姐那儿告她偷跑出来的状,可胭脂姐与她一个楼的,若是问起,她怎么会在这儿,她又是不知如何答了。想来还是谨慎为上,避着些熟人,毕竟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安乐急匆匆的吃完面,准备离了这是非之地。再看过去时,那大花孔雀的人影儿也没了,胭脂姐也走了。
她问了小二,饭钱果然也让人付了,安乐又不懂了。
所以,王爷的爱好是平白无故要请人吃饭?
虽说虱子多了也不知痒,不懂的东西多了,也一点儿不好奇。只是,向来没有白吃人饭的规矩,等她银子多了,就只能再请回来。
可是,本还想着去街上痛快的溜一圈,现在怕是漏了行踪,怕是要早些回去了,她迈步出门,脚步也加快了些。
果然,出了街口,一直往东南走,走到路边摆摊的小商贩都变得零零落落的,才找见一个卖乐器的小肆。
离了热闹闹的街头,店铺在一处邻水的灰暗街角,没有一点儿过节的喜庆,寂寥的不像是京城里的地界儿。搁着岸边,看着对面歌舞升平。
安乐进了去,铺子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昏暗暗的。老板穿着一身素色的马褂,在摇椅上躺着,一本书倒扣在脸上。
她咳了几声,也没人理,就以为他睡着了。就自顾自的打量起架子上的乐器来。一排排的看下去,只选了个小的,黑色的埙,上面镶着暗金色的花纹,看着喜人的很。
“掌柜的?”安乐想要细看那个埙,就压低声音喊。
但还是没人理。
估计这是看书看的倦了,一下子睡的沉,加上这街角平日里头也没有几个客人,铺子里也不雇一个小厮,现在也没人回答她。
安乐又喊了一声,没人应,就踮起脚,把那个埙拿了下来,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也没什么奇特的,就是沉甸甸的,上头好多个孔。
她对着那盏小油灯,从孔里面望进去,黑漆漆的一片。这个埙肚子里这般空,像是一个酒罐子挖了两个孔,那些侠客就能吹出那么悲凉的声音?
“这个怎的要吹……”
安乐轻轻摸着上面暗金的花纹,自言自语。
“你又不会吹,买来干什么呢?”那“睡着”的老板忽的说了话,吓了她一跳。
街外没有一个行人,屋子里也简直太安静了,她的心都吓得停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那老板把书拿下来,左手食指揉了揉额角,灯下那张脸很是清秀。
“看姑娘这面相,就不太像有悟性的。”他又打量了安乐几眼,说。
想来是一进门,就被人看扁了,安乐也不爱理他,直接举起那个埙,问道,“这个怎么卖啊?”
老板看清了物件儿,打了个长长哈欠,把书打开到原来的位置,躺了回去道,“二十两。”
安乐肃然起敬,又把它放原位回去。
二十两,普通人家要活一年的口粮的银子,怕是把她卖了也不够。
“有没有便宜些的。”安乐又问。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乐器铺子,可不想再走很远的路,去城西了。
“旁边的那个十三两,下面那个十两,下层的那个。小姑娘,我看你蛮有眼缘的,给我三两就好了。”那个老板说的很流利,像是什么顺口溜,如数家珍。
三两,安乐摇摇头。
“三两也买不起?”
老板有些震惊,视线在她身上打转,似乎停在安乐腰腹上的那块儿水头极好的玉佩上,半晌,又转过头去,喃喃,“不应该啊……”
"这个吧,十文卖你。”
那老板向货架最下面的排埙努努嘴,说道。
安乐心中一喜,连忙拿了那些十文的拿出来端详。差不多大小的,也都是窑子烧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银子差的这般多。她连忙交了钱,生怕那老板反悔。
“老板,怎的才能吹响呢?”她摆弄着,试了一下,只有呼呼的吹气声,本来都走到了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我一卖埙的,还负责教会你吹?”
那老板本来都躺了下来,一脸不情愿的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拿了他自己的埙,说道,“就摁着这个几个孔儿,轻轻的吹,记着啊,轻轻的,使劲儿可就出不来声音了。”
“就像这样的。”
他连着吹了几个音儿,调子婉转的很,那个老板的手很好看,在上面灵活的抬起又落下。
她听得呆呆地,只是听见月姐讲过,埙吹起来,是悲悲凉凉的,也没亲身见过江湖侠客,在江上吹起来,是什么声音。
“你收徒弟吗?”安乐问。
“不收,再不走,一会儿要打烊了。”老板僵尸一样的抬起胳膊,指了指门口,然后冲着她拜了拜手。
“哦。”
安乐摆弄着那个埙,终于出去了。
那个小物件儿长的圆圆的,喜人极了,她把这个踹进怀里。还余了些银子,路过了卖钗子的小摊子,挑着一样的款式,买了几个,给姐姐们带回去。
往日里过节,楼里人也没这么多,她都是和姐妹一起的,吵吵嚷嚷选的簪子,一样样的,在头上试。安乐站在一边,给她们出主意。红的显得人白净,绿的显得人庄重,黄的显得人俏皮,姐妹们都夸她嘴儿甜。
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岸边,孤零零的看河灯。还没欣赏够,就得往回赶了。
也不知道胭脂姐看没看见她,会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鸨姐儿?月姐又往哪儿去了?现在怎么样了?被抓起来吗?
安乐还来不及送送她。
好端端的一个节,就过的这么怅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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