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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安乐比一般 ...

  •   安乐比一般的姐儿们睡的早,起的还晚。

      鸨姐儿拿人打牙祭时,总想当然的第一个捡着安乐说。有一次说她睡起来,半夜打雷也惊不动,整日像头好吃懒做的猪,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把她捡回来。

      安乐自然是第一个不服,她睡的并不深,有时候做些云里雾里奇怪的梦,也总能听见些奇怪的响动,就像是……风挤进窗缝的呜呜声,门好像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半梦着,觉着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了上膝盖骨来,本就是要睡过去,可这东西不依不饶的冰的人直打哆嗦。

      等等,好像……又不是梦。

      安乐已然清醒了,却也不敢声张,只缓缓的,缓缓的,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儿——

      噫!

      果然是那个挑灯的影儿!

      她惊的一身冷汗,也顾不上伤腿,直接吓得弹起来往外跑,嘴里就要喊道:“捉鬼啊!”

      可奈何力量悬殊,不容分说就被那鬼捉按着肩膀,一下子板正了回来,一双手毫不怜香惜玉的捏在她的喉咙上。

      安乐吃痛,一瞬间睁大双眼。

      月亮顺着帘布倾泻而下,是一个高大的影儿,夜风勾着飘卷的衣袂,散在鼻端,一股雪松的味道。眼前一双极清极亮的眸子,让人想起冬日草木上结着的碎霜。

      这个鬼显然心情不怎么样,只把另一只修长的手指抵在他薄粉色的唇边,示意她噤声。

      懂了,不喜欢大吵大闹的点心。

      安乐抖了抖,一瞬间福至心灵,这小命被眼前这鬼捏在手心,纵然是吓得一身冷汗,也不敢在挣。

      那鬼见她安静了,那凉飕飕的目光上下的打量她几眼,显然也没什么兴趣一直捉着她,只威胁性的交代了“别嚷”,就松开了手。

      想活命,就闭嘴。

      这还是个不喜欢废话的鬼。

      安乐得了自由,自然也不敢乱喊,纵然是一颗心“砰砰砰”的快要跳出来,也还本能的往回缩了缩脖子,飞快的退到墙角。

      鬼眉头一皱,她看出,那其中分明是透着几分嫌弃。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欣长的身影就笼了过来。

      安乐“呜”了一声,把头埋进被子。

      “你躲什么?”

      那鬼不依不饶的过来,脚步渐进,眼看着马上就到跟前。

      “站……站住!”

      安乐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耳听着,窗外竹叶沙沙,风吹纸张轻摆。

      屋里头的那个鬼似乎是没了声响。

      她觉得似乎有一线生机,就拼了全身的胆子,一下抬头道:“鬼大哥,我、我实话和你说,我这身上有大师开过光的符,可灵了。若是再过来,我一失手,把它贴你身上了,伤了你就不好了!”

      “符?”

      “什么符?”那鬼表情晦暗不明。

      她吞了吞口水,底气不足道:“总、总之很厉害,你……快回去吧!”

      “是吗?”

      那鬼缓缓蹲下,和她视线相平,后露出森然的齿尖,轻轻一笑。

      她心中大乱,暗叫不好,转身想逃。

      可被一下摁住肩膀,手中的物什被一下子抽走。脑中的念头正在这鬼果真非同寻常,和我今日小命休矣之间疯狂徘徊,就听那个鬼,语气三分惊讶七分好笑道,

      “我看你是几日不见,脑子坏了。”

      **

      “你!”

      “你既不是鬼,为什么不早些说呢!你可知道!害我白白担惊受怕了半个月!”安乐闷闷不乐缩在墙角,低头扣着被角,气愤之余,又觉得十分丢人。

      这人哪里来的,深更半夜来干什么?

      还说什么和她几日不见,真是瞎扯。

      安乐自小就呆在这儿,可从来没见过他。

      倒是那个人坐在床边,高傲姿态尽显,连个解释都没有,轻飘飘的丢给她一个字:“连我都不认得,蠢。”

      腿上新伤叠着旧伤,又开始后知后觉的火辣辣的疼,加上天气热,不大一会儿就沁的一脑门儿全是汗。

      他怎么一点儿悔过的心都没有。

      她也别过脸去,生着闷气:“我为什么非要认识你?”

      一弯银月挂在树梢,又泼了半碗月光在窗前。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辨认她说的话真假。

      “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恩客。”

      恩……客?

      安乐一瞬间,火气全消。

      之后似懂非懂的眨眨眼。

      姐姐们可说了,这可是好东西。

      本是想埋怨几句,可现也怕将这手里唯一肯找她的恩客吓走了,只道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出来这么个不喜欢打招呼的恩客。

      夜风轻轻的吹,灯火也跟着轻轻的晃,安乐也不知怎么也睡不着了,就翘着一只腿,躺了下望着天花板。

      那人手里沾了冰冰凉的药,化在膝盖处,在又是一股雪松的味道,绕在鼻尖。

      ……之前的那个,难不成也是他?

      但她十分有眼色的闭嘴了。小翠说了,干她们这行的,是不是的也不如何。鸨姐儿也总是教训她们,什么事情问多了烦恼就多了。

      安乐有心想和他聊聊,他又只“嗯”“啊”的答着,觉着无聊,又有些犯困,就慢慢儿的躺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乐恍惚间,听见“咔哒”一声,大概是合上了箱子的声音,腿也没那么火辣辣的疼了。只觉他要走,就迷迷糊糊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你不给点银子再走?”安乐问。

      “……什么?”

      他这样的,只怕也是不懂这一行规矩的,安乐迷糊的告诉。姐姐们说,不给银子的,就叫白嫖,要被打出去的。

      第二天,她腰间就多了块玉佩。

      白色的玉,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上面弯弯绕绕的花和树,左上角又画的亭子和鹤,中间又有一个什么字,她也不认识。

      她只能又一瘸一拐的去问楼里的鸨姐,那个胖女人呆呆的看了她半天,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说她腰间的是个好物件儿,攀上了那个男人,就不得了了。

      原来是这样,有了钱就不得了,有了男人也会不得了。

      .

      养伤自然是最好的日子,每日坐着擎等着吃,闲来无事,她总喜欢一瘸一拐的,往热闹堆儿里钻。

      奈何楼里面的姐姐们晚上都忙着,只有早上梳洗时候有空儿。她凑过去,今日夸这个姐姐美,明日说那个俊,鸨姐儿大概是见她闲晃心烦,又让先生教她去习字。

      八仙桌摆在当中,笔墨纸砚,一字排开,小锅铲往炉子里填香,不大一会儿就冒出松香味儿来,呛得很,整个屋子里面都是,熏的人迷迷糊糊的,还没有楼里姐妹们身上的脂粉味儿一半好闻。

      过了一会儿,老先生拿着厚厚的一摞帖子,走了进来,素色的长袍长襟,浑身散发着读书人的酸腐。放了几个大字摆在她面前,在耳边大声念道,

      “奕,奕 ,寝 ,庙 ,君 ,子 ,作 ,之。”

      安乐摇头晃脑的跟读。

      老先生一摸胡子,闭着眼睛,徐徐的默着,“出自先秦的《小雅·巧言》,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
      无罪无辜,乱如此幠。
      ……
      ……”

      约莫着念了好长一段,又一摸胡子,“咳……咳,今日……就先默下来这句,别的不用知道。”

      不用她知道,那就更好了。

      安乐也见过街上的赤脚书生,随手撅了个树枝蹲在沙土地上教娃娃们识字。一二三四,最是简单。之乎者也,次之。诗词歌赋,便是让人望而生畏的东西了。

      不知道这鸨姐儿是看中了安乐哪个根骨,她大字不认一个,上来就要学这么难的东西。她执着笔,临着也不知哪一代的名家的字,歪歪扭扭的,墨蹭了一手一脸,又苦又臭。

      这字实在让人头晕眼花,脑袋里面昏昏沉沉的,她勉强提起精神,就见那三角胡子的老先生,冲她瞪眼。

      “醒醒!你这……真真是,孺子不可教!”那老先生跺脚,戒尺就要落她身上。

      “诶呦!”她肩膀挨了一下,就开始到处找缝想要钻进去。

      “莫要与我消遣,快去习字!”老先生怒道。

      那先生拿着戒尺追着打,奈何安乐拖着伤腿,满屋乱跑,说什么都油盐不进,最后还是读书人的斯文占了上风,一甩袖子摇头走了。

      鸨姐在旁边恨恨的咬着牙,告诉她这是第三个先生了,扬言要把她从楼里丢出去。

      安乐实不想学这些,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般的交出去,却只学会了大白日里犯困。早先也不这样,也不知道近来,一直抠门的鸨姐是中了什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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