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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月光扑进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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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扑进屋子里,灯火有些摇曳,几簇微凉的手攀上了脸颊,让安乐有些转醒,迷迷糊糊的想要睁眼。紧接着,什么东西又轻又软的,落在她的唇上,安静的就像是隆冬月里的鹅毛大雪。
安乐只觉得自己浑身发飘,心脏被人轻攥了起来,等着那清浅的呼吸离开,才缓缓的,顺着指缝四处流淌了出来。
可睁开眼睛时,眼前什么都没了,只有天上的凉月亮,桌上那盏煤油灯,也是熄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她之前就看过,某个话本子里百鬼挑灯夜行的盛景,或是那年轻的男狐妖,专门夜半三更挑那美貌如花的女子下手,采阴补阳……
转天太阳初起,她端坐在铜镜前,仔细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
单看这杏仁眼,就没有小红姐的那吊梢三角眼来的霸气。脸蛋儿也没有胭脂姐姐的的尖下巴小巧精致,就连那双眉毛也细细的,没有小绿姐的直眉威武。
不仅如此,她的额角上,还有一个小时候在灶台上磕的浅浅的疤。姐姐们总是在比这楼里面,究竟谁更美时,十分惋惜的提起,然后把她们排在自己前头。
既如此,为什么不找别的美貌姐姐呢?
她不懂,但大受震惊。
又找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像是撞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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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把昨夜的事,和楼里面的姐妹说完,她们都咯咯的乐,其中一个也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告诉她这是“想男人想疯了”。
之后就香风一般,一股脑的散了,摆了摆手绢,一扭腰去陪客去了。
只有圆脸的小红姐走过时,把红布裹着的平安符递给她,告诉她这是可是庙里头求的,大师父开过光的,准好使。
“……哦。”
楼里没有白拿人东西的规矩,她拔了头上的钗子递给了她。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给了我,妹妹舍得吗?”小红姐接过钗子端详着,上面镶了一小块儿白玉兔子。
安乐说,反正她拿着也没用。
姐妹们拿着这些金玉之物本来就是各有花法,有的想为自己换一身新衣,有的想为屋子里面添置什么物件儿,至于……小红姐嘛。
安乐记得她说过,若是没有相中的男人来赎她,就自己把自己赎出来。以后凭着手艺,开个什么早点铺子,也比在这里打滚要强。
姐妹们围在一堆闲聊时,磕着瓜子扇着扇子,闻言笑得猖狂,一个个前仰后合的,特别是小翠姐,半天都歇不过来气。
“赎?老娘呆了十年,也没攒够赎自己出来的钱!”
“……进了这个门儿,竟然还想着出去!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红你也不想想多大的人了……”
安乐也不懂她们笑什么,只觉得热闹的很。夕阳把窗口镀的金黄,也不自觉的跟着觉得有些高兴了些。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悄悄的问她,“那你下次出门逛街的时候,就远远的跑,不就可以了?”
姐姐妹妹们都“诶呦诶呦“的捂着肚子,小红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想说什么,半晌只撇撇嘴,说,鸨姐儿手上有卖身契,天南地北都够抓回来。
“诶!只怕有一天你钱攒够了,也是人老珠黄了,没人要你了!还不如在这儿呆着,白睡男人。”小翠笑的擦了擦眼泪,说道。
小红气的脸都红了,闻言把手里的瓜子一扬,扔了小翠一脸,呛声道,“你这个狗贱人,又懂什么?”
“……”又是一顿吵吵嚷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撸起袖子要动手,最后人群被赶来的老鸨给骂散了。
安乐一直小红不懂为什么要跑,她也不想懂。鸨姐儿说了,人活在世上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一样样弄懂,这人怕是也不用干别的了。
她倒是觉得自己在楼里面呆着挺好的,热热闹闹的。又拿了谁什么东西,谁抢了谁的客人,谁穿了谁的衣服……
清早起来在楼上,推开她的小窗,就能听着买菜的大伯的粗嗓子拐着弯的吆喝着。晚上等客人散了,就躺在彩云姐姐的腿上,听着姐妹们拉弦,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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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她们这行,也是有不少规矩,三天三夜都讲不清。总的来说,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卖艺的为娼,卖身为妓。
在楼上是卖艺的地界,姐妹们也都下了苦功夫,胭脂姐姐学的是古琴,食指总一年四季缠着白布条,牡丹姐姐学的是唱曲,每日天刚亮就得练嗓子,彩云姐学的是跳舞,膝盖上懂不懂就青一块紫一块,动不动就要抻抻腿……
楼下是小红小绿小翠呆的地方,也是别有洞天,有大眼大肚子男,长胡子秃顶男,还有金光闪闪衣服的尖嘴猴腮镶宝石男,姐姐们只要陪他喝酒聊天,他们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不过这银子,最后差不多都进了鸨姐的口袋。
楼上的人都看不起楼下的,这是彩云姐姐说的,她拉着安乐的手,说她好歹是个清倌儿,别整日和楼下那群泼妇混在一起。
楼下的也看不上楼上的,这个是小翠闲聊时说,原话好像是“都是来卖的,别成天趾高气扬的假清高。”
安乐倒是觉得搂上楼下都挺好,总体来说,姐妹们还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至于她嘛,鸨姐儿说了,她是清倌中难得的可塑之才,要独住一间屋子,至于每日学的东西嘛——
瓦蓝蓝的天,绿油油的草,黑亮黑亮的马,又高又大,不耐烦的甩着尾巴,一看脾气就不好惹。她一靠近,大眼睛就圆瞪着她,像是要成精了一样。
她让人连拉带拽的去郊外学骑马,不听话就套上麻袋捆着去,被两三个壮汉捏着手腕,往那只大黑马的肚皮上伸。
“啊啊啊啊啊!!!别别别……”安乐浑身冷汗,闭上眼睛鬼叫,胳膊直往后缩。
“小姑娘别怕!来,就摸一下,不咬人!”养马的大哥裹着头巾,倒是颇为热情,牵着马又往前走了几步。
“大……大哥,我我我,实在骑不了这个。我我我……给你银子行不行!你们回去,就说我已经学会了……”安乐四处求告无门,哆哆嗦嗦,欲哭无泪。
奈何鸨姐下了死命令,一旁的壮汉们直接就当听不见。
她最后不知怎么惹了那个马,就被踢了一脚,膝盖肿的像是猪肘子,被人抬了回去。
安乐伤了,不能再学了,也不能去楼下的瞎串了,整日里呆在楼上,像是被关起来的麻雀,垂头丧气郁郁寡欢的。
可她又是个卖艺的,却整日里胡吃海喝的,连个马也骑不好,弓也拉不开,箭也学不会,老先生一念经文,她就昏昏欲睡。鸨姐这几天却对她却比对旁人没有的笑脸模样,和声细语的……
姐妹都传,她是人家鸨姐的亲生女儿了,让人怪难为情的。
安乐记得清清楚楚,她可是鸨姐从小巷子里面把她带出来的。
所以做人要讲良心,也想报答救命之恩,帮忙鸨姐干点什么,于是就趴在窗口学着小贩招揽生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儿有圆脸的小红,方脸的小绿,和尖脸的小翠,大爷快进来,随便挑 ,随便选呀~”
窗子被无情的封上,她直接被赶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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