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星日旧》鱼水冰

47、多事之秋 又过了两日

　　又过了两日，铺子打烊后不久，五叔就来到了茶铺上，二话没说就是喝酒。几人都陪他喝了一阵，最后还是小丘哥把他扛到客房睡了，直到笠日下晌才醒过来。

　　“我，我把你们婶子给休了。”李五叔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虎子瞪大了眼睛，“为啥啊？”

　　“她想去别人家做妾，哼，我不拦她。”

　　原来那奸夫家人为了免去棍杖刑罚跑去找李五叔商量，愿意出钱叫李五叔休妻。若五叔媳妇成了人家的妾，通奸一事就不成立。几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最后五叔还是写了休书。

　　“大丈夫何患无妻。”众人劝解了他一番，才送他回去。

　　虎子还是唏嘘不已，“五叔媳妇，不，那婆娘是咋回事呀？”

　　丁大郎思考了一会儿，“应当是跟别人有了私情。不过大户人家的妾就好过了吗？”

　　虎子说道：“高门大户人家都是有好多妾的。”

　　戴空濛看他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只得站出来教育道：“男女大欲，彼此一般，若是娶好几个姬妾回家，一个人周旋几个女子，怎么能叫人家满意？到时候闺中都是怨气，有空就弄些把戏，争来斗去、家宅不宁。”

　　一旁的小丘哥被她这大胆发言惊到了，“你这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戴空濛耸耸肩，“这可都是书里讲的。”

　　虎子却坚持道：“阿濛，有一天你若是富贵了，你会不想娶妾吗？”

　　戴空濛正色道：“我若娶妻，必当娶那天底下我最喜欢之人。我既有了天底下最喜欢之人，家里何必还要养那些不甚喜欢的？”

　　“哈哈，有意思。”她这想法在普通百姓心里更容易接受，毕竟穷苦人家都是一夫一妻，她的小伙伴们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也觉得正常。

　　“对了，说到娶妻，你二哥啥时候娶妻啊？”丁家大郎问三牛。

　　“这。。。还是等我哥乡试回来再问问他。”虽说刘家如今光景好了起来，不过三牛前年将攒的余钱都投了丰秀，加上刘二哥念书花销大，若是要娶妻置业还是有些吃不开。

　　“他啥时候回来？”

　　“应当是这几日。”

　　。。。

　　他们没等来刘二哥却等来了庄上李家的噩耗：前一天晚上李家着了大火，全家都遇了难。

　　兰儿听到消息后直接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了。

　　“阿濛、小丘哥，咱们这是？”

　　小丘哥在前面驾车，阿濛回道：“我们带你回去。”

　　这时候兰儿表情迷茫了一阵，猛的想起了晕倒之前听来的噩耗，便没再说话了，静静缩在马车一角啜泣。

　　不时，几人到了庄子上，丁大家的迎了出来：“阿濛你回来啦，庄子上可出大事咯！那李家。。。”在看到兰儿时住了嘴。

　　兰儿主动开口：“丁婶子，你告诉俺呗，到底怎会回事？”

　　“嗨，好孩子你。。。你节哀。。。”丁婶子叹了一口气，边走边说：“那是前天晚上的事儿，我和丁大早早都睡下了，结果半夜被外面的声响吵醒。我们跑出去看，才知道是你家着了火。”

　　几人这时到了李家院门口，随着丁大家的推开门，可以见到眼前的正房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一侧的顶梁斜落下来，里面看起来黑漆一片，就连旁边挨着的屋子都烧塌了大半。

　　兰儿看到后却惊奇的喊了出来，“倒座房没事啊，俺娘。。。俺娘当是无事的啊！”

　　几人闻声转去看那倒座房，确实看上去完好着，“丁婶，这。。。”

　　“我们开始也这么想的，嗨，后来发现屋里没人。看尸体才勉强辨认出她当时同老太太处在一处。”说着带着他们到了院子右侧空地处，摆着一排永麻布盖好的遗体。

　　就是经历过不少次生死的戴空濛，也是难以直面眼前大面积烧伤的尸身。她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

　　丁大家的接着说，“我们报了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里长之前来过了一趟，你这家里人的后事，我们能帮都会帮忙的。”

　　兰儿点了点头，找到了她娘，“娘，娘。。。我好后悔啊。。。早知道俺同你一道回来，不会叫你出事啊。。。娘。。。你怎么了娘。。。”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后退了几步，给兰儿留些空间。

　　小丘哥绕着房子走了一周，来到戴空濛身边，“跟我来。”

　　戴空濛跟着他到了正方西边，停了下来。见他蹲下来，捡起一坨硬黑色的物体，“你闻闻这个。”

　　她接过来低头嗅了嗅，“这。。。这是油味？”

　　小丘哥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五年前镇上杂货铺的大火吗？”

　　戴空濛想到了李家二姑娘，点了点头，“那个王家的铺子。”

　　“对。当时那场火衙门倒是拍了不少人来查，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我当时在那里就问道了一样的味道。”

　　“你说，是有人故意纵火？”

　　“我不能确定，也可能是灶房里的油撒了出来，加大了火。”

　　戴空濛摇摇头，兰儿她奶过的很是节省，油这种精贵的东西一定是存放的最好的。可若不是油撒了出来，那最有嫌疑的就成了。。。她幽幽地说，“我。。。我有点不想知道真相。”

　　小丘哥先是愣了一下，又道，“我明白了，不知道也好。”

　　兰儿家里没法住人，就宿在了石姨之前住的东厢房。这日夜里，戴空濛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就到院子里走走。

　　“阿濛，你也睡不着吗？”不远处屋檐下面传来兰儿的声音。

　　“嗯，我也是。”她走过去挨着兰儿坐了下来。

　　“俺。。。俺娘回家之前交代俺了好些事，现在想起来就像她已经预料到要出事一般。”兰儿叹了一口气，“她说要给弟弟讨个公道，她。。。”村子里的女人遇到丈夫出事，大多都会改嫁。兰儿娘同她丈夫当年感情要好，她既想给丈夫留个香火，又舍不得一对子女，便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兰儿娘也是个要强的，织布纺线几乎是日日不停的，靠一人之力撑起了二房。当面对大房突如其来的算计时，才意识到自己这么些年忍气吞声就是一场笑话，才想要求个公平。

　　“你弟弟的事情，家里确实做得过分，至少也应同你们商量过才是。“

　　“如今这般，俺也恨不起来了。”

　　“嗯，你要节哀。”

　　兰儿没说话，两人并排静静地坐着看了一会儿星空。

　　救灾戴空濛站起身，准备告辞回去的时候，兰儿突然出了声：“阿濛。。。你知道吗。。。俺娘。。。她从来没在正房过夜。”

　　戴空濛转过头看向她。

　　兰儿低着头，“俺奶嫌我娘克夫，就连生病时候都不叫她去照顾。。。可。。。可娘。。。”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戴空濛知道兰儿同她有了一样的猜测，可她们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她坚定地安慰道：“你娘曾经托付我，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的。”

　　兰儿抬起头看回她，月光照在她扬起来的脸上，一双眼睛里也闪烁着月光，“阿濛，你说娘她为什么会舍得抛下俺一个人呢？”

　　“因为你比你娘要坚强，她知道你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戴空濛想了许久，只说了这句话。

　　戴空濛告辞转身回房后，身后传来了若有似无的低喃声：“更加。。。坚强。。。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