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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机缘 笠日,霸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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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霸州城门外。
二人在队伍中央排了一个时辰才到了门口。戴空濛掏出身上的路引给守卫看,守卫打量了她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就在守卫开口之前,她马上掏出之前准备好的四贯宝钞,狗腿般塞给了守卫,“我们这车都被难民给偷了,才落得如此地步,着城外真是不安全。”
守卫看了看宝钞,将路引递了回去,“是个识趣儿的。”示意同僚放行。
“看吧,我赢了。”戴空濛得意地说。
“可是我们明明有路引啊。”小丘哥不肯置信。
“既然一个人能有二两收入,哪里还会舍得白白放人进去。”虽然散财很叫人肉疼,但她也觉得自己终于成功的洞察了人性。
二人在街边吃了顿热汤面后买了些衣物就去找住宿的地方,可是一连几个客栈都以人满为由把两人赶了出去。
“怎么都满了,阿濛不然咱们去庙里看看?”
戴空濛点点头,她整个人脏兮兮的需要换洗一番。
两人走到了东城的真武庙脚下,戴空濛一边气喘呼呼地爬山一边抱怨,“为啥这庙都要建在山上。”
“这样香火才能到天上去呀。”小丘哥用手指了指天上。
这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你个老头子,要死出去死,赖在这里一年了我看你根本就没事!”
一个身穿道袍,须鬓雪白的老头子盘腿坐在地上,眯着眼睛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此乃机缘未到。”
“师傅信你我可不信,你就是个贪的,还想要那金丝楠木的棺材。”老头子对面的小道士咄咄逼人地说。
老头子闭上眼,叹道:“无量寿福。”
戴空濛二人没多留,赶到庙门口求借宿。
“二位,真是不好意思,不是我们不收人,只是我们道长有令,只待有人给庙里那老道买棺材后方才能放人进来。。。这。。。”
“可是那路上的白胡老道?”小丘哥好奇道。
“正是咧。”道士连忙点头。
“可他老人家看上去还挺强健的,怎的就。。。?”
道士故作高深地捻了一把手中的拂尘,伸着兰花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戴空濛平日里最爱那神棍做派,如今却也甘拜下风。她抽了抽嘴角,“不就是棺材吗,我替他买了又如何?”她之前安葬白家一家人时也了解了棺材板的行情,普通的十几两便可。
道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位小哥,你怕不是当那老道要的是那寻常棺材吧?他只要金丝楠木的棺材咧。”
“金丝楠木棺?”
道士流露出一脸悲悯,“是啊,那可要千两银子咧。”
戴空濛马上老实道,“我们这就走,打扰了。”
两人灰溜溜地往山下走去,“真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贵重的棺木。”
“是咧,好不容易爬上来,还得走回去。嗨。”戴空濛很是挫败。
俩人路过那打坐老道之时一丝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不义之财,有命收,无命花。”吓得她一激灵,“小,小丘哥。。。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什么?”
“有人在说话,说什么不义之财?”
“没有啊。”
“啊。。。我听见有人在说不义之财花了会没命。。。”戴空濛吓坏了,加快了脚步。
走在路上她一会儿被冲出来的松鼠吓到,一会儿被小石子绊倒,“小丘哥,这里太邪乎了。我静不下来心,想回那老道处问清楚。”
小丘哥也很是担忧,“好,我们找他去。”
二人来到了老道面前,老道睁眼打量了二人一下,“这是听见什么了?”
戴空濛恍然大悟,“就是你这老道在捣鬼,吓死我了。”
小丘哥也很义愤,“你对他做了些什么?”
老道士来了兴致,冲着小丘哥问道,“你没听到么?”
小丘哥莫名其妙,“我没听到啊,你说呀,你为什么捉弄人?”
“不错,不错。”老道士捋须道,“非也。小友听到的只是心中恐惧,我亦不知为何。”淡淡看了一眼戴空濛。
这一眼却叫戴空濛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内心中对白家遭遇有所愧疚,无论舅舅同那姓白的有何恩怨,稚子家眷都是无辜的。她无法坦然面对这‘不义之财’。
戴空濛叹了一口气,“也罢,我所求内心平静,便替你买了棺材吧。”
还留在一旁的小道士听到此处,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可知道他要的是金丝楠木棺?”
戴空濛拿出了贴身存放的千两银票,不舍的看了几眼,又下定决心般递给了小道士,“我知道。”
小道士接过了银票,看了看戴空濛,摇头叹气地走了。
老道士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慢慢挺直了身子,站起身来。随着他站起身子,二人才看清楚老道士的模样,眼前须髯若神的道长同之前打坐的老头判若两人。
道长开口:“我自然不会白要你的棺木。”又转向小丘哥,“你学过武?”
小丘哥点点头。
“好,既我今日终得圆寂,便助你一回,教你套练气的口诀。”
“练气?”
“气乃天人合一之道。”
一旁的戴空濛莫名其妙,“等等啊老头,你专业一点啊好不好,道士都是飞升啊羽化啊,圆寂那是佛家才用的啊。”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为何要拘泥于形?”
戴空濛被驳的哑口无言,“那。。。那虽然我也不期待你飞升,可送你棺木的人是我呀,你为只想着何回报于他?”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长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小友对万物知之甚深,我无甚可教。”
戴空濛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下意识躲避道,“庙门应当开了,我先去换洗了。”说完便落荒而逃。
傍晚,小丘哥带着几个素菜找到了给他们安排的客房。
“阿濛,你别生气。我学会了那口诀,等会儿教给你。”
戴空濛笑了,“我又不会打架,就是心疼这银子。这老头子真是奇怪的很。”
吃过饭后戴空濛在床上径直睡过去了。小丘哥则盘腿坐在外屋的榻上回想刚刚学的口诀,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为何那道长还要教我阴阳殊性,同这练气也无甚关系呀。”
笠日晨鼓时分,天空鸣响,如流水倾泻,两道白虹穿遇珥晕,不久,满天白虹穿日而遇。不时,庙里响起了丧钟。
“不会是老道士。。。”这个时代为自己备棺之人比比皆是,老道士看上去健康的很,她没想到他说的圆寂一事竟可能是真的。如此一来,她给人买棺不就是。。。
她和小丘哥一道跑到了院外,只见庙里所有道士围坐成一圈,中间就是那金丝楠木棺。
她走上前去语无伦次道:“这。。。不会。。。我不是,我不想的。。。”
一个白胡子的道长看了她一眼,“善信不必自责,全一师叔早知会在此处羽化,一切都是个人的缘法。”又递给了她一串念珠,“善信赠棺行大善,本道就将这串流珠赠与你罢。”
戴空濛瞪大了眼睛,结过念珠挂在了脖子上。又同小丘哥一道,朝着金丝棺木跪了下来。耳边此起彼伏的念经声如同轻鼓般直击人心,其中还时不时夹杂着小道士的阵阵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