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星日旧》鱼水冰

28、客人 转眼就到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鹖鸟不鸣。刚好大雪这天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庄子都过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前些日子皇帝立了皇长孙为皇太孙，天下一片哗然。丁大家的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八卦，“也不知道将来那小皇帝长啥样。你说万岁别的儿子能同意么？”

　　丁大在一旁喝止，“那皇家的事儿也是你能乱说的？！”

　　丁大家的撇撇嘴，“我也就在家里说两句。”

　　戴空濛摇摇头，就连普通老百姓都能想到叔侄相争的戏码，难道朱元璋就想不到吗？若是他想到了，为何还把削藩的重担交给自己的孙子？当局者迷，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有了确认偏误，只想见到自家人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亦或者是不愿意承认当年不顾众人劝诫，一意孤行大肆封藩的决定是错的。

　　她没说什么，走去西厢房清理牛粪了。每到天冷的时候，她就把阿花搬到耳房住，但也因此须得时时清理。小宝也正在西厢房，逗着牛崽。阿花在夏天的时候生了一头小公牛，戴空濛见小宝喜欢的紧，便送给他了。小宝也很负责，每日花很多时间陪着牛崽。

　　“小宝，你还在这儿呢。”

　　小宝防备的问他，“阿濛哥哥，你又来挤奶了？”在他看来阿花的奶都是应该留给牛崽的，戴空濛的行为无异于同小牛抢食。

　　戴空濛瞅了瞅嘴角，“呃。。。没有。。。我来清牛粪。”

　　小宝放松下来，“哦，那我帮你。”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声响，两人清理完之后戴空濛才走了出去。

　　丁大家的招呼她，“阿濛，家里送年礼来了。”家里虽然对她不闻不问，不过每年的例银倒是一分不少。如今她的收入自然是不差这二两银子，不过她也不会傻到拒绝。

　　然而家里不止派了下人来送东西，站在她眼前的，正是两年没见到的小姑姑。小姑姑依旧梳着同上次见面时一样小圆髻，可穿的戴的都没从前华贵，反而素净了不少。戴空濛叹了一口气，“小姑姑也来了。”

　　小姑姑戴祺不自然地压了压嘴角，“嗯，我过大节正好来看看你。”

　　戴空濛差一点失去表情管理，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她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小姑姑会自愿在年节时跑两百里地特地来乡下看自己的，尤其在她指使石姨拿了她生母的物件之后。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这位小姑姑在府城里遇到了什么事，不得已才来到她这儿住。

　　她的生活早就不是被困在庄子上的状态了，如今虽说对小姑姑也谈不上恨，但绝对是不欢迎的。她想了想，“姑姑你多久回去？”

　　不知道怎么，这句话像是捅了小姑姑的死穴一般，她一跺脚，“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转身向东厢房跑去。

　　家里来了一个祖宗以后，几人都过的不舒坦。这日，丁大家的来到戴空濛屋里，关上门后小声地抱怨：“我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她咧，做啥菜都不可口。”

　　戴空濛只得安慰道，“她这次出来身边都没带个人，八成是跟家里吵架了。她无非是想发泄一番，你别在意。”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你若是不放心，同那孙婆子打听打听也好。”孙婆子夫妻二人就是这次家里派来送年礼的。

　　“嗯。”

　　不过令戴空濛讶异的是，之后每次小姑姑见到她时看起来心情都很好，眼神中还多了怜悯。

　　这天她和兰儿约好了去附近摘些雪里红改善冬季家里单调的饮食，两人在庄子里碰了头。

　　“听说主家的亲戚来了？”

　　“那位可是个祖宗。” 丁大家的打探到这位姑奶奶是跟家里的新嫂子吵了架，一气之下跑了出来。据孙婆子说他们都走出大门了，这位祖宗硬是跳上了车。

　　“她要待到啥时候？”

　　“不知道。不过冬至前总是要回去的，也不能在这儿过年。” 戴祺跑上车时，孙婆子立刻找人报给主母了，可走出了好几里地也愣是没人来追。新嫂子就是知道小姑姑早晚会自己回去的，故意晾着她。

　　“对了阿濛，听说李五叔快要成亲了？”

　　这个冬天兰儿和她娘过得倒是轻松了许多。自从四月开始各家各户都紧着买白布，兰儿娘也日日都点着灯好多织一些，苏记也因此多给了不少报酬。这段时间没那么多需求，也就闲了下来。

　　“是呢，这个月二十号。你想不想一起去？”她的铺子从腊月起就关门了，为搬去新铺子作准备。

　　前些日子牙子联系她，说是有间食肆关门了，正准备出租。她同李五叔去看过，铺子算是中等大小，有上下两层：楼下有五六桌可以堂食，楼上则是三间雅间。铺子也是临街，靠西城门要近些，算不得什么好位置。不过戴空濛准备开的正是间招揽外地人进城歇脚的便宜茶馆，这位置正合她意。她很快就和人牙子签好了契约，租金三两一个月，在元宵节过后就搬过去。

　　如此一来就需要李五叔打的木匠活就多了，虽说桌椅都有了，他们还是需要牌匾、杯、碗这些。

　　兰儿想了想，“那你们都去吗？刘二哥也去吗？”

　　“对，刘二哥也去。”戴空濛这几年也发现了，刘二哥就是兰儿的男神。

　　“那我跟你去。”

　　“好，那日下晌我去找你。”

　　回到院子中的戴空濛又一次碰到了戴祺。这个年代人人重礼，她只得点头招呼道：“小姑姑。”

　　小姑姑上下打量着此时的戴空濛：身着明显已经短了一截的短褐，因刚才摘完野菜手上腿上都沾满了泥土，头上深褐色的帽子边沿处不规则的挤出一些皮毛，又黑又脏的脸蛋上根本看不清楚五官。

　　“啧啧啧，看到你沦落至此我也是于心不忍的。”

　　戴空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我信了你的邪，这都幸灾乐祸得差点合不拢嘴了还于心不忍？

　　“不必，我在这儿挺开心的。”她说的是实话，相比处处讲规矩的‘家’，她宁愿无拘无束的生活着。

　　“你也不用强颜欢笑，我这几日都懂了。”小姑姑用着居高临下的语气，“今日我便回去了。”

　　戴空濛不愿和她掰扯，“嗯，那祝你一路平安。”

　　两人分开几步路后小姑姑突然转过身把她叫住了。

　　“咋了？”戴空濛回身。

　　“我。。。我有件事情跟你说。”戴祺脸上的表情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她只得走回几步，“你说吧。”

　　“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你生母病逝前一天我曾看见她在前院儿的梅花树下祭拜，好像还埋了什么东西。”

　　戴空濛立刻严肃了起来，“她死前一天在院里祭拜，就她一人吗？”石姨说过她娘是重病而亡，可为什么重病的人在死前一天还特地要在半夜祭拜。

　　“嗯。。。我没看到别人。当时大家都睡了，我看见前院有亮光就过去看来着，就看见她在烧东西。”

　　“那你跟别人说了吗，有没有去看看她埋的是啥？”戴空濛试图引导她，想找出她娘的秘密。

　　“我。。。我哪敢去挖。。。谁知道她埋了些什么。。。再说了，前院儿可是衙门。”

　　“衙门你不是也敢半夜去转么？”

　　小姑姑变了颜色，“你！亏我还跟你说，你这没良心的和你继母简直一个样。”

　　戴空濛只得稳住她，“你别生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嘛，哪里知道衙门的规矩。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姑姑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反正我那时候刚来，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心跟你说些你生母的事，你可别忘了她。如今你继母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家里什么事情都说的算，和木氏那时候可不一样的很。”

　　戴空濛无奈地撇撇嘴，“嗯，多谢你，我知道了。”小姑姑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临走前想挑拨戴空濛和继母的手法甚是拙劣，她不知道这些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望着小姑姑离去的背影，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那神秘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