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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年 新的一岁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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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岁悄无声息的来了,家家户户都贴起窗花、杀鸡宰羊来庆祝新年。
庄子上的各家也都拜神、放鞭炮庆贺,就连家里都派人送来了一车米面果炭还带了给佃户们的打赏。可是这节日的气氛却被一场流感和李大姑娘的死讯所笼罩着,叫人轻松不起来。
石姨,小丘哥的娘亲也都病倒了。对戴空濛而言这就是冬季流感,可对于村民来说,各家都紧着祭拜各路神仙来求身体康健。
李大姑娘病逝的消息是兰儿带来的,“俺就不相信咧,他王三爷一去,李大姑娘。。。啊。。李氏,也就这跟着去了?”
戴空濛不禁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不是说那小爷好些了嘛,哪成想是回光返照,没几日就去了。”兰儿喘了口气,“李大姑娘不是你救回来的嘛,人进门前明明都想通了。可不知怎的,说是一心求死,第二天夜里也跟着去了。”
“李氏怎么会为了那人寻死。”
“就是咧,俺也不信呐。”兰儿摇着头,“俺听娘说咧,那大户人家腌臜事多的很咧。”
“那李家怎么说?”
“李家自是不依的,一家人上门哭的昏天喊地的。”兰儿也十分不忍,“可有啥用咧,当初王家可是买人回去的,身契都在人家那里,还不是人家说的算。”
戴空濛略思索便道:“拿了卖身契?这王家该不会是早有准备吧。”
“唔。有可能。”兰儿拍拍胸口,“俺这想想都后怕咧,果然这富贵不是人人都得的起。”
“如此一来衙门也不会管了,真相也不得而知了。”戴空濛轻轻摇头。
“可不是,李家众人在那王家门口哭喊了数日,最后也只得拿了丧仪回村里。”
兰儿走后戴空濛就把这消息告诉了石姨。
石姨半躺在炕上,“作孽呀,好好的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我不明白,为何要李大姑娘的命。”
“那王家小爷无子,幸而娶妻得以葬在祖坟。大概是怕他一人在下面孤单吧。” 石姨轻轻拍着她的手,“那李氏也是个可怜人。”
“我都不知道当初救了她是对是错了。”
石姨马上打断她,“那怎会。救人一命,延年一纪。这是善事。”
“嗯。我知道了。”戴空濛点头应着,“石姨你的病有没有好些?”
“我无事,休息休息便好了。”石姨看住戴空濛,叹了一口气,“你如今这样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戴空濛乖巧的趴在石姨的床头,由着石姨按这节奏拍她的背。
。。。
这一日阳光正好,戴空濛便拿了些生姜红糖准备去看小丘哥生病的娘。她左脚刚跨出远门,想了想,又回屋去把剩下的牛筋线一道带上了。
小丘哥家住在张家村的西边,离着别家都有些距离。围墙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堆砌的,上面积了一层层的雪,有一种自然的美感。
她敲了几下门,“小丘哥你在家吗?”
“你怎么来了?”小丘哥打开院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来看你娘的。”
“啊。你快进来吧。”小丘哥带着她往屋里走。
戴空濛四下打量着院内:干净的院里正晒着动物的皮毛,左厢房屋檐下挂了一排腊肉,门口有一堆还未砍完的柴火。
“那是狐狸皮,第一场雪后我爹进山里猎来的。”小丘哥见她在打量院子,主动讲解着。
“冬天也要上山打猎?动物可都要冬眠的。”戴空濛好奇道。
“冬日里动物的皮毛要更厚实些,能卖上好价格。这一张皮子能卖二十两咧。”小丘哥无不自豪地说。
戴空濛不仅在脑子里打起了算盘,这皮草卖买也太赚钱了吧。两三只狐狸皮就顶的上她爹的年薪了。潜意识里戴空濛总爱拿她爹的薪水做比较,这么一想在大明当官还真是不赚钱呀。
小丘哥马上打碎了她致富的幻想,“不过这皮子可不好猎,我爹可是在山里守了三日才遇见的。”
大雪天在山里呆上三日的话,以她的小身板可能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银钱还是不好赚呀,她只好悻悻得把这个想法晃出了脑子。
进了屋子之后,戴空濛就看到小丘哥的娘已经在炕上坐了起来。
“伯母好,我是阿濛。”她将生姜和红糖递过去,“听说您病了过来看看。”
“咳。。咳。。我这是老毛病了。”说着握住了戴空濛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我听昱哥儿说你聪明,如今见到了,没想到还是个俊俏的。”说着便要把镯子推下来送她做见礼。
戴空濛忙推拒道,“使不得呀。我一个哥儿哪里用得道镯子。”又转了转眼睛,“伯母,您若是想要给我些什么,便给我串院儿里的腊肉吧。”
小丘哥母子二人皆笑了出来,“好好好。走时叫昱哥给你拿。”小丘哥的娘又咳了几声,“咳。。。昱哥儿你带阿濛去书房玩吧,别把我这病气过给你。”
戴空濛想着伯母也需要休息,便应了。等走进正房旁边的书房,她眼前一亮:门口立着一扇绣着牡丹花的屏风,走过屏风便能看到一长条案,案边的架格约有三尺长,最上面两格摆满了书,中间一格放着香炉。
“我没想到,你家里的书房是个正正经经的书房。”戴空濛感叹道。
“那什么是不正经的?”
“。。。”
戴空濛走到长案边,看到一本打开的《论语》,“咦,你在念书吗?”想来有两格书的伯母应该不会在看《论语》。
“嗯。”小丘哥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戴空濛没有多问,拿出了牛筋绳,“我做了些牛筋绳,这些没用过,给你罢。”
小丘哥拿过来仔细看过,又抽出一段拿在手里拽了拽,“不错,可以用来缠弓。多谢你了。”
“对了,你听说李家大姑娘的事了吗?”
“嗯。王家和里长一同上报县衙,说李氏是贞洁烈女,以身殉夫。”
“什么!怎能如此颠倒黑白?”戴空濛瞪大了眼睛。
小丘哥无奈的笑了笑,“说是两人情深意笃,王三郎死后李氏不堪独活。
“李家呢,也默许了?”
“你想不到,衙门说了要奖励李氏贞洁,旌表门闾。就连本家的差役也免了。”村里的男子,有需要时会被临时征调服些杂泛差役。李家就只有李父一个劳力,免了差役自然能让家里松一大口气。以名和利相要挟,于是李家妥协了。
“好一座贞节牌坊。”
二人各叹了口气,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