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星日旧》鱼水冰

16、不速之客 小雪过后，

　　小雪过后，虹藏不见，闭塞如成冬。

　　这一日的‘故事会’便也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了。众人因天寒也很少走动，带来的消息大都是婚丧嫁娶之类的。

　　“我们村李家大姑娘病好之后就被一抬轿子抬进镇上王家了。”张家村众人商量过后，瞒去跳井一事，对外都只说是李家大姑娘病了一场。

　　戴空濛听到那姑娘还是没有摆脱被送去了王家冲喜的命运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可。”

　　好在她也收获了惊喜，小丘哥之前进山猎到了不少野兔，给几人各带了张晒好的兔皮。兔毛又滑又软，叫她简直想铺在炕上。

　　就在她拎着皮子回到院中的时候，戴空濛发现院里多停了一辆马车。她四下张望一番却没见到什么人，只得走回正房。可就在她到了房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屋门是敞开着的。她一脚迈了进去，只见箱笼被打开了，珠钗衣物被随意扔在了炕上。炕边正坐着一个十岁出头梳着小圆髻的姑娘，摆弄着她娘留下来的那些遗物。

　　“你是什么人？”戴空濛生气地质问道。

　　那姑娘听到声音回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哎哟，这是哪里来的泥腿子。”

　　戴空濛仔细打量着这个阴阳怪气又打扮华丽的姑娘：身着妆花锦缎的披风，头上小圆髻里插着金色观音图案的挑心簪，侧面还配着两支蜂缠菊花图样的金插。眉眼间与她那便宜爹有几分相似。她心中大定，也学着那姑娘的语气，“泥腿子又如何，总比那偷人东西的贼子强。”

　　“你。。。你这小蹄子竟如此没大没小。”恼羞成怒的小姑姑站起来指着她威胁道：“我是不会让你回来的。以后给你配个庄稼汉，就等着当一辈子泥腿子吧！

　　戴空濛在心里骂了起来，这年代父母搞包办婚姻，难不成小姑姑也能有话语权？她嘴上却不认输，“多大年纪就想着嫁人，你臊不臊。”

　　“我哪里想着嫁人，你。。。你。”小姑姑喘了几口气，“哼。我不跟你这没人要的一般见识。我们要搬去府城了，到时我哥哥娶新夫人，我看你还如何威风的起来。”

　　戴空濛愣了一下，她想要知道更多信息，便用激将法，“当官的都是年底述职，你现在就知道要去府城，谁相信呢。”

　　“你自然不懂，新夫人娘家可是。。。”小姑姑顿了一下，“反正消息确凿，我们翻年就搬去真定府。”

　　“那你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些的？”戴空濛追问道。

　　“我可是你姑姑！”小姑姑气急，“如此没有规矩，你就在这破地方自生自灭吧！”她不舍得望了一眼炕上的首饰，还是转头气呼呼地走了。

　　石姨在院子里把恼怒的小姑姑拦了下来，不知劝了什么，过了一阵子才听到踢踏踢踏的马车声响起。

　　戴空濛在收拾炕上的物品时石姨走了进来，“你们俩还真是火花见了炮仗，凑在一起就着。”

　　“她好像很不喜欢我。”

　　石姨叹了一口气，“不怪你。你不记得了，之前你处置过一个她的丫鬟，为这事儿你俩没少拌嘴。”

　　处置丫鬟？该不会是刻乌龟那事吧，“莫非，是刻脸的事？”

　　“咦，你想起来了吗？”

　　“不是。我都是听人家说的，说我因为一只乌龟刻了丫鬟的脸。”

　　“原来如此。你小时候喜欢那乌龟得紧，恨不得抱着睡呢，毕竟那是你娘留给你。。。”石姨却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石姨走后，戴空濛继续收拾她的箱笼。暗格自然没有被发现，她盯着那本《玉匣记》暗暗出神，想起上次去荣宝斋时也见到了这本书。她问刘二哥“这书卖的好吗？”

　　刘二哥当时回答说：“好的很。这县里几乎人人家里都备着，好知晓凶吉。”

　　戴空濛不明白为什么这本如此普及的书会被母亲单独藏在暗格中。还有她那马上要靠裙带关系升迁的父亲，对她母亲会是什么样的感情。当然，能把她一人扔在这里不闻不问，也说明了些什么。

　　。。。

　　腊月里的生活很是单调。戴空濛努力地适应着日复一日的白菜豆腐和透过窗纸吹进屋的嗖嗖冷风。

　　晌午，日头大好。她毫不犹豫地跑去院中晒太阳，戴着兰儿刚帮她做好的兔皮帽。她想了好久最后才决定用那兔皮做帽子，将毛朝里，戴上去舒服的很。

　　门口有阵阵脚步声传来，像是有人在来回走动。戴空濛走去拽开了门，发现李家二姑娘正拎着个篮子站在门外。

　　“你来找谁？”

　　“俺。。。俺就是想来谢谢你。”李二姑娘局促地说着。

　　“进来吧，屋里暖和。”说着把她带到正房坐下，又递了个汤婆子过去。

　　“这是俺泡的萝卜，都是自家地里的摘的。”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泡菜坛子，递了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哎。”李二姑娘松了一口气，“那日真是多谢你救了我姐，她嫁去王家后我姐夫果然有些气色。刘郎中说要能熬过这个冬天，许还是有救。”

　　“那就好。那日我也说了，其实最应谢的便是那拉人上来的壮汉。若是没有他，你姐姐可能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李二姑娘才打开了话匣子。原来那旧人的壮汉是村里的张屠户，和里长家是堂亲。他前头的娘子进门没两年就去了，后来和李大姑娘不知怎的有了来往，两人对对方都有意。可那张屠户过了好些年‘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日子，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没有什么积蓄。

　　李姑娘家的情况也是特殊：李母连生了三个女儿，后来有了一个小儿子，还是个痴的。家里劳力少，又要拉扯几个孩子，过得十分拮据。之前张屠户对李大姑娘有意，李母开口便要了二十两聘礼。屠户一下子哪里拿的出这些银钱，此事便搁置了。

　　哪成想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家的地今年害了虫，前些日子交完税粮更是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听说镇里王家能给五十两的聘礼，便应了。

　　“姐姐如今也想通了，她也是为了我们日子能好过些。”李二姑娘幽幽地说。

　　戴空濛没说什么。五十两银子都快赶上她爹一年的收入了，‘卖女儿’自然能解决燃眉之急。然而家里缺少劳力的根本问题没有解决，矛盾早晚还是会发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