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星日旧》鱼水冰

15、再进县城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戴空濛就跟着兰儿母女二人去了县城。可进了城以后却发现主街上人山人海，道路拥挤不堪。只听远处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戴空濛拉住了一个路人问道：“这位姐姐，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啊？怎会如此多人。”

　　路人甩了甩袖子不耐烦地说：“今日是万寿节，自然热闹。”说完便快步走开了。

　　兰儿娘恍然，不好意思道，“怪我，这都给忘了。”

　　戴空濛向兰儿使了使眼色，兰儿会意，小声说道，“就是万岁的生辰。”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既然碰上了就该凑凑热闹。于是三人慢悠悠的地挤在人群中往衙门方向挪动着。到了骡子车无法前行处，两个孩子便站在车上眺望。远处衙门口张灯结彩、香案供奉，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穿戴整齐站在一处。

　　戴空濛看住了站在最前面的壮年男子，头顶乌纱身着紫绣青袍，可谓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领着众官员的一定是县令了，原来她父亲长得如此模样。

　　这时，众官员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也同时附和着，全都朝着龙排跪拜了下去。站在车上的戴空濛呆呆的愣在了原地，直到兰儿把她拽到地上，“你想什么呢，都得跟着跪拜咧。”几次山呼之后，众人随着锣鼓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

　　这一刻眼前画面所带来的冲击让戴空濛脑子清醒了起来。她是真真的活在了这个时代，记忆中的‘未来’永远成了她的过去。

　　三人因还有事，逆行到旁边小路上绕道去了城东铺子街。兰儿娘将两人放在了荣宝斋自己则去向布庄。

　　“刘二哥早，我们是来取书的。”上次接待他们的清秀伙计原来就是三牛的哥哥。

　　刘二哥迎了过来，“你们今天进城，也是来看热闹的？”

　　“俺。。我。。。我们没想到今日是万寿节。”兰儿诚实道。

　　“一会儿还有戏台子呢，你们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刘二哥带着二人走去柜台，从里面拿出《三国志平话》的中、下卷。“除去定金是二百五十文，你给我二百四十文便可。”

　　“好。多谢刘二哥了。”戴空濛数好铜板递了过去。

　　二人又在店里四下翻看了一会儿才等到牵着骡子车过来的兰儿娘，“走，带你们吃黄面去。”

　　“咦，娘今天咱在城里吃？”兰儿惊讶的看着她娘。毕竟每次交钱的时候哪怕少了一文钱她奶都要问东问西，以至于二人平日里都是直接回家的。

　　兰儿娘将二人扶上车，“今日二掌柜的多给了我五十文。”

　　“为啥咧？”

　　“快入冬了这白叠布走得俏，店里正缺货咧。这便多给了我些银钱。”

　　兰儿开心的点了点头，“那布定是涨了价。她们肯定也是赚了不少钱咧。”

　　兰儿娘却摇了摇头，“听二掌柜的说，上面禁卖文绮了，她们以后生意不好做咧。”

　　戴空濛恍然。朱元璋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想要百姓都穿的朴实。这不，华丽的布料都不让用了。当然，他对商人更是苛刻，恨不得他们穿的比百姓还破旧。

　　三人回到城西，在市集旁的一家街边面馆坐了下来。

　　“三小碗羊肉面。”兰儿娘朝店家大声喊道。

　　“好嘞。”

　　可能当下不是吃饭的时辰，也可能是百姓都去看热闹了，这时候的面铺人很少，她们的面很快就上来了。

　　兰儿娘掏出一张小钞递给店家，又在邻桌抽出几双筷子递给两个孩子，“趁热吃。”

　　浓浓的羊肉汤里飘着几个菜叶和几块羊肉，面是加了鸡蛋的，因而叫做“黄面”。戴空濛和兰儿一样，飞快的吃完了眼前的面。毕竟这外面的肉汤相比她平日里的饭食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真好吃。”兰儿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儿。

　　兰儿娘笑着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店家递回来的一个铜板收好，便起身招呼二人回去了。

　　。。。

　　回到院中的戴空濛也闲着，径直去西厢房弹棉花。石姨买回来的棉花是去了籽的，戴空濛将棉花平铺在炕上，又拿来弹弓在上面弹了起来。

　　弹弓的弦之前用的是白线，被她换成了新纺出来的牛筋线。牛筋线就是将撕碎了的牛筋纤维用纺线车纺出来的，还特意做的粗了一些。

　　弹着弹着突然外面吵闹了起来，戴空濛探出头，见到了丁大家的。

　　“出事啦，有人投井啦。”丁大家的喊道。

　　张家村村头有一口井，就在庄子北边。石姨也听到了，“走，咱们看看咋回事去。”

　　几人出了院门，急匆匆的走了过去。到了井边，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她们左右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事情经过：镇上富户王家的小儿子病重，到了药石无效的地步，决定买个黄花姑娘来‘冲喜’。村头李家夫妇动了心思，替大女儿定了这门亲。今早王家过来下聘，这才叫李大姑娘知道了。她和家里大吵了一架，一时想不开就投了井。幸好周围有人经过，赶紧叫来了村里的壮汉救人。这会儿人已经下井了，大家伙正等着他把人捞上来。

　　李家一家人也都到了井边，李母和另两个女儿都抹着眼泪儿。李大郎好似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在一边蹲着。

　　“拉，一起用力拉。”丘猎户站在井边，双手拽着绳子招呼男人们拽绳子。周围能搭把手的人都过去帮忙了，合力将井下二人拉了出来。

　　那下井的壮汉把昏迷的李大姑娘交给他爹，自己也垮了出井，“她吸了水，晕过去了。”

　　李母也跑了过去，一起拍打李大姑娘的后背。有水从她口鼻处流了出来，可人还是昏迷着，脸色也越发惨白。

　　戴空濛马上准备冲过去又突然想到自己如今是个‘男孩’，于是用力抓住丁大家的，“我会救人，你得帮我。”丁大家的被她拉了过去，她斩钉截铁地安排众人：把李大姑娘放平，丁大家的连续用力按压胸口位置，李母负责渡气。

　　众人将李大姑娘放平在地，丁大家的也学着戴空濛摆的姿势向下按压，可李母仍旧手足无措地看着戴空濛。戴空濛见她只顾着哭，生气地大声说：“你若此时渡气人还有救。”

　　可能是见戴空濛胸有成竹的坚定态度，也可能是救人心切，李家二姑娘挤了过来并按照她说的给她姐渡气。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戴空濛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就在这时，李大姑娘猛地咳了出来，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李大姑娘咳了一阵子渐渐缓了过来。李母松了一口气，朝戴空濛和丁大家的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便朝二人跪下了，“恩人，谢谢你们救了我儿。”说着就开始磕头。

　　丁大家的忙把李母扶住，“使不得，这。。。怎么使得。”

　　戴空濛也开了口，“这渡气的法子也是我从别处学来的。你若谢，便谢那救人上来的壮汉罢。若是他救人上来迟些，这法子也没用了。”

　　李母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点了点头去找那壮汉了。

　　众人见那女子已无大碍，就各自回家去了。

　　走在回庄子的路上，石姨好奇的问道：“你这法子从哪里学来的？”

　　戴空濛挠了挠头，编道：“书上写的。”

　　“嗯，读书真是有用啊。”石姨不禁感叹。

　　从这日起，戴空濛便有了‘读书人’的光环，丁大家的对她也更是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