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也会哭泣》归海无痕

5、五

　　佛家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
　　世人之所以会受苦受难，乃是缘于爱心与同情心太丰富，喜欢的人愈多，你的痛苦与烦恼也就跟着增加，而这喜欢所带来的快乐都在最终的情感中变的神圣起来，或捧在手上，或含在嘴里，压住愈演愈烈的痛苦与烦恼。
　　时间的气氛随着沉寂的黑夜慢慢的隐去，好象整个世界都被这无穷的黑夜定格，没有一丝的变动，只有心的跳跃能够证明这是真实的世界。
　　独自一个人在这样的夜里出去，杜鹃还是第一次。因为怕黑，怕那眨着眼睛的精灵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不知所措的心生怯意，怕那黑夜的魔鬼撒旦如拜访钱钟书一样，对她造访一番，她实在不认为有钱老的口才。可现在不同了，她满腹心事，早已忘了鬼怪的样子。此时，杜娟像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对《圣经》中的只言片语般。只想妈妈能把她拥抱。心生悸动时，总想妈妈能在身边，亲昵的抚慰。
　　微风荡起，轻拍脸颊。来自白日的琐碎烦闷，被它吞噬，进而荡起一种回归的快意。一种海的豁达味道。辽阔无垠的畅快。舒适地让杜娟想融进这美妙的天地，永远不离开。即使闭了眼睛，心灵的瞳孔也能映出达．芬奇抑或梵高的脓丽。如果手中有笔，也定能勾勒出一幅仙境的旖旎，无疑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佳作，是心中已有的那种预约的邂逅使然。也许此时，既然没有音乐细胞的人也能品味到“小征泽西”的韵律的美妙。心泉的歌谣已如漫天飞舞的白鸽，飞翔在这无垠的夜空！上升，上升………直到消失在天际。
　　吴痕今天来信了。
　　那个一起在夕阳下踱步于田野小径的男生；那个在河边柳下谈心，畅想未来，把一切的梦都雕刻在同一块石柱上，然后写上彼此的名字，宣布自此为梦而努力的俊美男生；那个在自己每次难过时都会伸出坚实的胳膊，让自己依偎的身影。开始在杜鹃身旁如蝴蝶般飞舞，越发的清晰着……每一次草坪上闲谈，每一个莫名的街角邂逅，每一幕发试卷的神情，点点滴滴氤氲开来，似又回到了高中那段快乐充实的时光。
　　信的内容在杜鹃脑中回荡，雷声般震耳欲聋。
　　娟子：
　　你走之后，我经常做梦，梦到你含情脉脉的样子。
　　收到你的信之前，我是饥渴地盼望，盼望你的音信。收到你的信后，自己又像即将凋零的太阳花，火红的透着些难堪。
　　与信无关，只缘欲那份距离的凌驾。
　　总是不自制地在本子上写你的名字，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直到把整个本子写的满满的，然后写进心里，没有理由的，还是那么做了。
　　足足给自己准备了一本信纸，以为这样才能写完我对你的思念，对你想说的话真的太多太多，可现在平铺在面前的纸，却一张一张地丢进了垃圾桶，不知道如何开头，单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就写了七张纸，最终也没能把这句问候写进去，总觉得开信就问是那种俗不可奈的老套寒暄，我对你只要用‘娟子’这种亲昵的称呼就可以超越那嘘寒问暖的惺惺作态。
　　选择夜里给你写信，是因为只有这时才能使自己清净，能够对你倾诉我的初衷，可心潮澎湃了，好象又不知怎么表达。
　　一颗心藏了很久，就变的寡言起来，矜持起来，但却掩饰不住它要爆发的思念之火，那熊熊的烈火足以形成长龙，飞到你的身边，让你知道它的存在。
　　怀念高中昔日足迹，你搀扶我病危的身子穿过那条漆黑的夜，你为我洗那满是酒气的上衣，你硬生生的把我从桌球案子旁拉出来，让我去听黄家驹的‘不再犹豫’。我伤痕累累的心在某个星期六的早晨被你偷走，然后带着我去爬香山，你牵着我的手一直爬到山顶，迎着风，我找到了爱情的模样，那一刻我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为爱而生长的种子。
　　我开始在雨后的日子里戒烟，不再踏足电玩场所，校园忙碌的身影中多了一个我．吃饭的速度加快，步行箭步如飞，迎着启明星我已经站在教室的门口，等候到来背诵英语的你．虽然我的中式英语听起来让人窒息，可你流利的英语总给我安慰，给我血充的力量．我便开始努力学习了．
　　每个夜里，你为我补英语的时光，是我最为欢愉的时候．每天我都期待它的降临，昏黄的烛光下，只有你额前的刘海和写字的手在蠕动．我看着你秀丽的字，像你的人一样美．你眼角不时的传出温柔的告诫，这种氛围里，我目空一切的心，被你压在了五行山下，永远不能抬头．
　　我坏坏地问你LOVE怎么解释，你把纤细的小手举在半空，然后停滞．撅着小嘴，眼睛直直的望着我，那表情真是迷人．我拉着你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用练了几百遍的英语说Ｉ　ＬＯＶＥ　ＹＯＵ你没有说话只是笑，任凭手在我的手心里升温．后来你告诉我，能不能在一起要靠天注定，爱情三分靠努力，七分靠缘分．
　　夜，不是很黑，因为有月光．
　　有月光的夜晚，总不能算作可怕，可这代表幸福，团圆的神圣，因为我的悲寂，也披上了暗淡的外衣，羞赧地躲进了云里，不想见我独守月夜的样子．
　　喝一杯浓浓的苦咖啡,就会明白，想你的我，心是那么柔弱，像天上的寥寥的几颗星，只能用怜爱的眼神偷窥惆怅的天地。毕竟，距离给爱带来的多半是苦楚。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没有了你，我像没头的苍蝇，寻觅不到一点生活的迹象，就只想尽快地飞到你身边，将你拥在怀里，撕破长空的哀号，好好爱你。
　　你问我，复读的压力大吗？告诉我如果压力大，就到旷野做深呼吸，这样可以放松压抑的心境，你还安慰我说，没有复读过的人生，不算真正的人生。我听了这些话，总觉得眼眶湿漉漉的，不发达的泪腺挤出了一点东西来，这样才能对得起你费尽心思的劝慰。
　　坐在高四的教室里，到处是死寂的气息，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每天一到下课，就会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所有的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壮观景象。桌子上的书堆起来比自己还高。不过看了你的信，这一切都变成了阿尔卑斯山下的蚂蚁，可以忽略不计。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为别的。就为能够和你长相厮守。
　　前天，我买了本《黄冈密卷》，加强自己的应试能力。
　　大学真的是和高中不一样的吧？听你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就令我望而兴叹，生活的环境不同，人也许就会变，就像一碗菠菜汤，佐料不同，味道自然就会变的。你会变吗？会从我们的梦中退缩吗？
　　娟子，我真的很爱你，我愿意改变自己。不管流浪在哪里，我都会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你说喜欢我喝咖啡时，不放糖，你说那样才是原味的。我也说你吃蛋炒饭时总是先把饭吃完，留下点点的蛋黄，我说这是把精髓留在关键的时候，我们两人共同分享。
　　娟子，我自私的不愿别人把你分享，我爱你，爱你吹风笛的倩影，爱你的那条蓝色的牛仔裤，爱你浓黑的头发，你的一切。和你一起流浪天涯，我依然自私的不愿别人伤害你。
　　末了，时间已是凌晨2：51分了，我该睡了，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也只能留在心里了，下次再说给你听。
　　只想能尽快收到你的回信。
　　爱你的
　　痕
　　信的每一个字在杜娟的心中都要敲打几下，敲开她记忆的大门，敲开那最后一次的相见：
　　那是一个落雨的日子，夏天的雨很急，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匆匆。可那天的雨很阴，很冷。杜娟那天穿上吴痕喜欢的那件黄紫相间的斑马纹毛衣。吴痕说杜娟穿这件毛衣像天使。阴霾的天空，不时有几颗顽皮的精灵，从空中散落，落在杜娟的刘海上，水晶般晶莹剔透。
　　杜娟走进复习班的教室，四处寻觅，像一个离弦的箭，只是箭的方向是射向教室，在靠窗的角落里，目光停滞在那里，像碰撞到了石头，不能前行，也不再飞舞，插在石头里，插在吴痕的身体里。
　　总是感觉人的反射弧是确乎存在的，也就是人的第六感。你对一个人有感觉时，他在一定的范围内你就可以感应到他的存在。杜娟凝望吴痕的时候，吴痕也触电地抬起头，望着杜娟。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出教室，跟在杜娟后面，没有说话。
　　路两旁的梧桐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终于来到了他们曾无数次逗留的地方。地方依旧，人依旧，可此时两人的心却没有依旧那般平静。
　　吴痕身材匀称，穿合身的黑色上衣和深蓝色牛仔裤。雕塑般的脸颊仿佛是刀刻出的轮廓，鼻梁高直，有明亮而温和的眼眸，而唇角挂着的浅浅淡淡的微笑，是杜娟先前不曾见过的忧伤且寂寥，像一簇即将熄灭的幽蓝色火焰，却又像在酝酿着一场漫天大火。
　　“我要走了。”声音恍恍惚惚的连杜娟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杜娟的眼前是忽暗忽明的乱。她不知道和这个英俊的男孩说什么，死寂的空气中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声音。只有吴痕似在忽近忽远的面颊。
　　吴痕眼中淡淡的落寞，放出一道寒光。那浅浅的笑，却也像一朵白色的小花，隐约的没有清香。没有言语的，静静的眼神，浅浅的笑，像一幅被搁浅的画。
　　能定格的只是空间，时间是永远在流淌着的。
　　眼神的交流只能用心去咀嚼。……
　　不知道站了多久，太阳已近正中。吴痕轻轻拽住杜娟的手，然后缓缓地吻在她的睫毛之上。
　　是那么温存而柔软的吻，像一只收起羽翼的蝴蝶静静的降落。
　　杜娟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突然激烈的心跳声，是那样的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心跳声。
　　吴痕松开了手。他那大而厚重的手。微笑且严肃的说：“等我，我一定要考上你们学校。我爱你 。”
　　杜娟只甜甜的笑。
　　在吃了最后一顿饭，互相给了对方夹了最后一口菜，把最后一个烧饼掰成两半后。吴痕把杜捐送上最后一辆班车杜娟最后看了一眼那俊美的脸庞，心便随着这公交开始游走。
　　爱或不爱，其实可以轻易的分辩。
　　来到建院的日子里，又何尝不是在寂寞的时候，会想到他，想他那在自己受伤的时可以依靠的双肩。说不上爱，却又在一起走过的日子里风雨同舟。如果他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一定会答应他。可他始终没有这样要求，当和郭润恒这个男生有一米的距离时总有一种悠然心动的错觉。没有想过他，只是和他在一起有种喜悦会袭击全身……
　　东方一片亮光，泪划过双肩。
　　杜娟起身，踏着微风。向学校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