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也会哭泣》归海无痕

6、六

　　连杜娟自己也不明白，是学校太小了，还是天意。在这个灰朦朦的清晨，杜娟眼睁睁的看到了郭润恒，这个在篮球场上活蹦乱跳的男孩。
　　远远的看过去，一阵暖流从身上散发到空中。杜娟没有驻足，她有点累，想回去睡觉。于是脚步把她的双眼带出了篮球场的视线。
　　今天是周日，她本可以好好睡一觉，可是刚过12：00，廖鳕就把她的床单从身上扯下来，说让她一起去买电脑报。廖鳕是个无忧无虑无波无浪亦没心没肺的体态微胖的乖巧天真女孩。班上同学都雅称她“廖妹”她也欣然接受。她是那种让男孩女孩都喜欢的天使女孩。
　　“陪我去买电脑报嘛！？”廖鳕缠着杜娟。
　　杜娟还有点困，可她也不想拒绝廖鳕，因为廖妹是一个让人不想拒绝的女孩：“阿鳕，我们下午2点再去好吗？让我再睡一会。”杜娟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廖鳕。
　　“不嘛，不嘛，到那时就没的卖了。”廖鳕知道电脑报在这个学校是一份很抢手的杂志，所以她还是娇嗔地拉着杜娟的被子。
　　“廖妹乖，买不到我一定送你一份，而且到时我请你吃臭豆腐，行了吧。”杜娟深情的笑着，捋了一下散满整床的秀发。
　　“不准耍赖。”廖鳕一本正经。
　　杜娟和廖鳕一路小跑赶到报亭，到底是没有见到电脑报的半片纸张。一张哭泣的脸上一双委屈的眼睛望着杜娟，手里的臭豆腐弥漫着臭味，和着泪水大概也吃不出什么香味了吧。“杜娟，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杜娟？”阿鳕就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对她只有喜欢，与其他的词语毫无关联。
　　“我借一份，送给你，我付钱给他，他会同意的，别担心，我说话算话的。”杜娟安慰她说。
　　哭哭啼啼的廖鳕拿着半块臭豆腐和杜娟一起进了女生宿舍。
　　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的杜娟，默数着班上同学的名字。想着谁会有电脑报。“吕小风，吕小风，对吕小风一定有，这个电脑天才，一定会有每期的电脑报。”杜娟说出了声音。
　　“怎么才能向他要到呢？一定要自己去要，这样才能显出我诚意。”杜娟自语着，“对，去他们宿舍，这样很庄重，说不定还能碰到……”杜娟又开始偷笑。不知什么时候，杜娟开始学会了偷笑。
　　喜欢一个人，在想他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想到的都是他的好处。
　　在本科院校里。女生进男生宿舍自是司空见惯。受到法律保护的，可我们是专科，书笔画比本科少了一画。很明显地，手保护的范围就大大的缩小了，就像成年人可以选国家领导，而未成年人只有看的一样，我们学校的每栋男生宿舍门口都有几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字，“女生止步”鲜红的醒目得让人生厌，我们9栋自然也饱受校领导的关爱，贴出了“女生正步”的条幅。搞的大家议论纷纷。吕小风更是另辟蹊跷。解释云：泡一个警官学校的女朋友，就可以大摇大摆（如履平地）地领她进宿舍了。搞的班里同学都在网上猛找警官学校的MM聊天，以求得到这种殊荣。
　　进男生宿舍也绝不是那么轻松，被宿管阿姨捉到，是会被封杀的。杜娟做出这个决定，力量到底来源于什么，她自己恐怕也说不清 ,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杜娟是一个很果断的女孩，想到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绝不会柔肠寡断的。她感觉只想而不做是在浪费自己的智慧。而最主要的是这样是办成事的充要条件。只有去做了才会有成功的机会。
　　杜娟把自己扔了很长时间的深蓝色的高中校服从橱柜的最底层拿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毡帽，把自己乌黑的秀发盘在里面，又戴上了一个茶色的墨镜，遮住了那双神采飞扬的会笑的眼眸。看上去还是有了三分的男孩子气。
　　杜娟打了电话告诉雷顺，说自己要去他们宿舍，她怕自己的出现会吓到他们，也怕吓到自己。雷顺听了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雷顺地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润恒。润恒差点没有坐在地上；“为什么啊？她到我们宿舍？！”不知是喜悦还是惊慌。雷顺把手轻轻地放在润恒的耳边：“不是找你的，她来找吕小风的，呵呵。”润恒知道自己吃了哑巴亏，便白了雷顺一眼，独自去收拾床铺去了。约摸过了十几分钟，润恒问：“杜娟什么时候来啊？”雷顺放下手中的体育周刊，一脸微笑，“我当你真的不关心哩！中午十二点过吧，到时候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雷顺还想说什么，可是看润恒又去看书了，就把话咽了下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润恒就离开了宿舍，一个人离开的。
　　宿舍就只剩下雷顺，吕小风，还有爱学习的石涛三个人了。吕小风摆弄着电脑，雷顺在看体育周刊，石涛自是在研究工程造价。
　　黄杜娟此时已经开始在向九栋进发了。随着放学的人流向九栋进发，混在各式各样的高高矮矮瘦瘦胖胖的男生中间，她还是很醒目。不管怎么打扮，女孩都永远的女孩。浑身交融在秀气中。还好，那些九栋的大叔阿姨在这个时间段不会关注学生，他们都在整理宿舍卫生，抑或夜不归宿之类的在他们自己看来鸡毛蒜皮的小资料。根本无暇顾及在他们心里老老实实循规蹈矩的学生。于是杜娟便也堂而惶之有惊无险地踏过了九栋的门槛，在大叔阿姨的身影后面从值班室门前滑过。
　　一个女孩，在一栋楼将近1000号人的男生公寓里，如果不被发现，可就真的是笑话了。杜娟在跑到三楼拐角的地方，有个男生盯着她望了好几眼。杜娟放下脚步，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眼睛迅速地眨了起来，把那男生看的愣住了，一时没有回过神。等到杜娟跑到四楼，才听到那男生大叫了一声“啊。她是女生，有女生进九栋了。”杜娟听了，感到不妙，于是又从四楼跑了下来，到那男生面前“大哥，不要喊好不好。你是不是想让整栋楼都知道，我一个女孩进了九栋了啊。行行好吧，乖，哈，别喊了。”说完，又跑了，跑了两步，觉得不妥，就把头回过来，道了声谢，才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到了9524的寝室的门前了。杜娟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是心里紧张，还是上楼太累，反正杜娟是吸了一口很深很深的气。每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深呼吸，她知道这是放松的最好办法。她也是这么教吴痕的。
　　敲了门，还是打了颤，才进了宿舍。
　　第一次看了男生宿舍的摆设和格局，心中有一点点的迷惑和惘然，就像每天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小轿车，突然来到了乡间的柏油路面上，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宿舍怎么充斥着一股异味啊！”杜娟用手在鼻前轻摆。
　　雷顺顿时羞赧起来：“啊！？我洒了那么多六神，还有臭味？不可能吧”
　　“呵呵，我就是说嘛，你们宿舍有种茉莉花香，看把你紧张的，男生寝室如果连汗臭都没有，又怎么显示男生的阳光本色呢！”杜娟一副悠闲的表情。
　　石涛如觅到知己般：“对头，对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你们宿舍还是有点像猪窝，只是有点像。因为毕竟比猪窝好多了。”然后转而用一种河南方言：“俺滋得似您寝室抬乱了。”
　　雷顺和石涛还有吕小风被杜娟的话逗乐了，彼此吐出舌头，表示无奈。
　　这时杜娟才意识到郭润恒没有在这个屋子里，一种空虚感穿透了她的身躯。不过，并没有人发现她那微弱的变化，她把自己的表情都转移到惊叹雷顺他们宿舍扔的满地都是的书上面了。的确，9525就像个小图书馆，什么书都有，就连《墨子》、《老子》，甚至《金刚经》都有。
　　“你们宿舍真是杂货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杜娟笑盈盈地说。
　　吕小风看着电脑屏幕：“用的着的，随便拿去用。不用客气。”
　　“恩，随便，就像在家里一样，反正我们都把你当成自己人了。我特佩服你刚来时的那段精彩的演说。”石涛跟着说，拿着杯茶递给了杜娟。
　　杜娟轻笑，“那是我乱说的，都是些实话，没什么值得夸赞的，倒是你，可是众所周知的真正的才子。”
　　“哪有，没有的事。”石涛一脸窘迫，不再说话。
　　雷顺坐在凳子上，看着杜娟的一身着装，正在偷偷地笑。
　　杜娟放下手里的《徐志摩文集》，“我是来找你的。”说着，拍了一下吕小风的肩膀，“我想问你借一本你非常重要的书。”
　　吕小风转过脸来，“什么书啊？有多重要？”
　　“电脑报，最新一期的电脑报。”
　　雷顺听了有些愕然，电脑报可是吕小风的挚爱，他把电脑报当作宝贝一样保管，他会借给她吗？雷顺没有说话，杜娟也是，没有说话。静等吕小风的宣判，像审死官一样的宣判。
　　三秒钟后，吕小风爽朗的答应了：“行啊，我这哪一期的都有，想看，只要说一声就行了。”说完，站了起来，到书柜去拿杂志。
　　杜娟接过吕小风手里的电脑报，用万分感激的音调道了声谢，把电脑报放在桌几上，开始翻看整桌的书，每一本都只是看个扉页就放回原处，只是那本英版的《简.爱》杜娟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还是舍不得放下。
　　雷顺似乎看出了什么，“喜欢就拿去看，没事的，这也是润恒最喜欢了，他在扉页和正文都写了很多心得体会。”雷顺嘻嘻地笑，很贼，“这很有助于了解一个人的”。
　　“哦，我本来就很喜欢这本书，只是没有机会拜读原版，所以很想借去翻看一下。”这本书杜娟看了不下于三遍了，有写地方她甚至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不知今天怎么还对这本书这般依恋，像个孩子喜欢什么就去要，竟然豪无掩饰。难道是为了那写在扉页和正文的体会……杜娟不敢想，把书和那本杂志放在一起，然后翻看别的书。
　　时间是不能像磁带一样来回倒的。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永远找不回来了。杜娟已经在9524度过了整个下午。暮色四合，校园在灯光的衍射下，变的温柔清亮了许多。陆陆续续的人群，开始抱着书上晚自修了。
　　杜娟看看校园，“我该走了，已经很晚了。”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雷顺说：“好吧，我们去把宿管阿姨隔开，你趁机飞奔过去，这样你就顺利的解放了。”吕小风、石涛点点头。杜娟也点了一下头，拿起杂志和那本《简.爱》“我拿这两本书了。”虽然戴上了墨镜，可那笑还是在脸上荡漾着。
　　四人一起下楼。
　　在值班室的门口，在外面独自溜达到现在的郭润恒正巧撞上了雷顺他们，雷顺给润恒使了个眼色，然后三个人一起涌进值班室，彻头彻尾的把值班室的门围的铁桶似的。
　　恒在左侧把黄杜娟拉了出来，像两只小蜜蜂一样飞了出来。踏过九栋的大门，两人相视一笑。先前杜娟没有见到他的那丝怅然也已荡然无存，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这身打扮，会被当作怪物抓起来的。”润恒看着她的墨镜在笑。
　　“笑什么啊？你！”杜娟娇嗔道，“要你管啊！抓到动物园，说不定还能成为明星哩。”杜娟润圆的脸蛋着实迷人，两个酒窝宛若蝴蝶翅膀上的点点斑纹，更加美艳动人。
　　郭润恒手捂在嘴上，把一排洁白的牙齿遮在里面：“苟富贵，无相忘啊。”
　　“才不会，要忘，也不会忘了你————们。”杜娟说你，顿了一会才把们吐出来。
　　两人同时笑起来，脸上泛起红光。
　　太阳似乎感到寂寞了。飞快地隐去，让这个世界陷入一片暗淡中，灰土的天空在风中没有动弹的迹象，只有校园这块土地上才能显示出人类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是多么美好。不会像那些迟暮的老人，只会瑟缩着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