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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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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清阕楼的姑娘吧?”
柳诗诗话刚出口,那女子就似被雷击了一般,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推开要来拦她的门吏,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哎呀,怎么还真给说中了!”
“这年头,碰瓷还碰到郡王府上来了?”
“哟,赖了这老半天的,胆子真是够大。”
“真不懂心里怎么想的,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成?”
“我说人啊,还是要本本分分的,别老想那些得不到的。”
“是啊是啊。”
“……”
柳诗诗后悔自己莽撞,应该多带些人来的。这会儿先出了声,虽说给越信王解了围,到底不清楚那女子的底细。
堵在宜川路路口看热闹的人们议论归议论,自然是不愿插手管这些事的。被那女子扒拉两下,硬分出来一条道,觉得此事已了,再没什么意思,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给越信王府带来的变化大约就是,从皇宫发回的帖子变得更加精简,颜琡不得不在几家女孩之间做个快速选择。颜阆由不得他再到处乱疯了。
颜阆换了常服,带着俞勤往燕王府去了。
可敲门的时候,门吏却说颜訚病了,不方便见人。
“连朕也不见吗?”
“回陛下,王爷他实在……精神不太好。”门吏面露难色。
“朕去瞧瞧。”
“陛下——”
门吏再三阻拦,颜阆终于意识到,颜訚根本没病,只是托了辞闭门不出。
他也不继续留在门外,着人去找了毛依檐,到宫里见他。
“燕王不见陛下?”毛依檐得了传召,匆匆赶来。
“他怀疑朕。”
颜阆紧紧抿着唇。
有一个心细而又谨慎的弟弟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坏事——可偏偏被他遇上了。
“也不能怪燕王。近来出的几件事,都与他清阕楼脱不了干系。燕王向来对陛下忠心不二,此时有小人挑拨,燕王自然是避嫌的好。”毛依檐遣退了下人,执着彩瓷壶走到颜阆几前,替他满斟了一杯,
“去岁酿的荷叶酒,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喝这个。”毛依檐浅浅扫了一眼倒出来的杯中酒,波面清洌,酒香四溢。
“差不多可以喝了,就想到了。”颜阆心不在焉地接过小酒盏,搁在手心里晃了晃,仰脖饮尽。
“之前郭氏的那起命案,要比近日这闹剧严重得多,也不见得燕王如此谨慎。”毛依檐道。
“那件事查到最后,不过是场普通爱恨;朕只是担心燕王心思重,怕他多想。”颜阆道。
“也是。如今这事关乎天家脸面,若真闹起来了,只怕也不好收场。”毛依檐拢了拢袖子,转念又道,“那在越信王府门前叫唤的女子,可寻着了?”
“还没。清阕楼那边说放了人去追,朕就让他们先去找了。”
“怎么是清阕楼派人去追?越信王府不管么?”
颜阆叹气:“颜琡要是有那个脑子,也不用闹得朕天天头大。”
毛依檐点头一笑:“既是燕王手底下的人,陛下也可放心一二。想来燕王是已经有主意了,只是还没向陛下说明。”
“说起来,上次的案子里,有个变数,陛下可还记得?”见颜阆不答,毛依檐把茶碗放好在几案上,正色道。
“记得,”颜阆答,“朕就在担心那个卖药给他的人。既不是阿訚,又懂得推波助澜、顺势放火。”
“陛下也怀疑,派这女子来的,和上一回卖药那人,是同一人?”毛依檐摇了摇头,“臣不觉得这些日子殷城里有人既有能力,又有动机筹划这些。除非——”
颜阆认真地等他说下去。
“除非越信王在扮猪吃虎。”
这自然是故意逗颜阆的玩笑话。刚一说完,毛依檐就笑了起来,端了茶碗掩住笑意。
“他下辈子都不一定有这能耐。”颜阆懂得了毛依檐的用意,也跟着他一同笑了两声,“太师说殷城里没有,是怀疑城外的人?”
“只是胡乱猜测。听说秦安王在封地政绩甚佳,声名也好,做得风生水起,不知道有没有劳心劳力到殷城来。”毛依檐敛了笑,呷了口茶,
“上一回是在城郊出的事,如果这次人也是在城郊抓到的……”
答案呼之欲出。
“可秦安王到底有没有这么闲,臣也不好说。”毛依檐又道,“陛下若是不放心燕王,臣一会儿去看看他。”
“他连朕的面子都不乐意给,怕是要给太师闭门羹吃。”
“嗯……说不准燕王此时已经想好了,就等着臣替他给陛下传话呢。”毛依檐笑道。
“朕一直有件事不明白,”颜阆翻身坐起,猛然凑近了毛依檐。毛依檐怔了一瞬,颜阆温热的鼻息一阵一阵地触到他面上,湿润而暧昧。
“太师与燕王,到底有什么过节?”
毛依檐看他颇为正经地问出这句话,不由嗤笑出声:
“哪有什么过节。文人相轻罢了。”
颜阆听了他这话,闷哼着笑起来:
“也好。朕从前还担心你二人性情有几分类似,万一见面聊得投缘,太师将朕忘在脑后了,那可怎么好。”
“陛下就是对燕王太上心了,才会引得有些人坐不住。”毛依檐不接他的话茬,随口说了两句,却不巧勾起了自己的心事。
颜阆对燕王上心,才会勾起燕王的祸事,才会有人趁虚而入,动了离间颜阆兄弟二人的心思。
毛依檐不想成为颜阆的软肋,所以这两年间极力维持着君臣之分,不愿意与颜阆过分亲近。
即便是颜阆终于征得了他的同意,耳鬓厮磨间,他只是无条件地接纳颜阆,并未给出对等的反应,而是想着下一回该如何搪塞过去。
他并非不贪恋这短暂的温存,并非不想要颜阆将他放在心尖上供着,只是……
只是颜阆首先是大墉的帝王。他要坐稳这江山,要做这天下的共主,他身边的人就绝不能给旁人提供可乘之机。万一有一日国之将倾,也该是毛依檐等众臣之辈以身殉国,而非从他们这里将江山拱手让人。
“朕对燕王上心么……”颜阆听了他的话,也自顾自地思量起来。
毛依檐没上燕王府去找颜訚。半个时辰前,下人来报说燕王去了安平路,毛依檐想都没想,就直接往清阕楼去了。
见了晴嫂,毛依檐并未多言,直接把腰牌一亮,让她进去请示颜訚。半刻后,就有姑娘出来带着毛依檐顺顺当当上了三楼。
推门。今天三楼的包厢热闹得很。看样子颜訚叫了大半个舞蹈班子进来。台上红颜水袖缠绕,细纱飞舞,惹得人眼花缭乱,如坠仙境。
毛依檐目不斜视,只随手拨开挡路的纱幔,缓步前行。
“毛太师当真是稀客,今日怎么想到到本王这里来?快坐!”
颜訚不知是装醉还是真醉,脸上看不出,眼神却飘飘乎的,起身的动作也不很稳当。
毛依檐也不推辞地坐下,单刀直入:“臣知道燕王在怀疑陛下。故而今早陛下出访,燕王称病不见。”
颜訚挑了挑眉,并不正眼瞧他,只是将薄唇微微勾起:“本王哪敢给皇兄甩脸子。”
“燕王若是没这个想法,还是与陛下和睦为好。如今想必燕王也明白,殷城不太平,有人想搅进这滩浑水里。燕王是陛下平日最信赖的人,想动陛下,自然要从燕王这里先入手。”毛依檐道。
屋里的乐伎忙着给舞蹈伴奏。颜訚侧耳听着曲子,好像没有听清毛依檐在说什么。
毛依檐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说自己的:“燕王若果真不愿意听,也不会让人放臣进来。”
过了半晌,颜訚才悠悠开口:“毛太师是聪明人,本王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太师都洞察得好。”
“殿下过奖。臣只是担心燕王与陛下有了隔阂,今后事情就不好办了。毕竟自古以来,阋墙之祸,往往令人扼腕。”毛依檐笑道。
“陛下派人去查那赖在越信王门口的女子了么?”颜訚问。
“不曾。陛下说燕王已经派了人,就等燕王殿下的消息便是。”毛依檐道。
颜訚听罢,眼神微动。
“还有一事,燕王殿下要牢记。”毛依檐见他心有所动,乘胜追击。
“何事?”
“无论如何,近几个月,殿下不要出城。”
颜訚抬了眼帘,盯着他好一会儿,见毛依檐不为所动,半晌才将目光挪开:
“本王明白了。”
话带到了,毛依檐告辞要走。
“太师平日里不来这种地方,难得来一趟,不坐下陪本王看一回么?”颜訚余光瞥见他起身,头也不抬地问他。
“殿下想让臣陪同,臣自然愿意;殿下若只是客气,就不必了。”毛依檐回道。
“啊,”颜訚轻声笑起,“那本王还是不留太师了。不然,皇兄真该生气了。”
毛依檐没理会,只是随着那个带他进屋的小妹,又出了清阕楼。
天气越发炎热了。清阕楼门牌底下的那排青璃瓦,映着阳光闪烁,仿佛由内而外璨着光辉。
毛依檐走后,颜訚叫了个人过来,低声嘱咐了他几句:
“在城郊撒网。一有动静,速来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