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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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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姑娘你这不讲道理啊!”
“怎么说我不讲道理呢!你们家王爷碰了我,当时说得好好的过半个月就娶我当王妃的,这又没消息了,我找过来你们还赶我!你们怎么不去问你家王爷都干了什么好事!我看看这殷城还有哪个敢嫁他!”
有传闻说住在宜川路的贵人们都盘算着要挑个好日子搬家。这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谁忍得了边上越信王府三天两头闹事情,都怕惹祸上身。前阵子听说陛下要替越信王说亲了,还觉得这日子终于到了头,越信王要添个房里人管教他了。谁想到今天一大早的,又不知道哪里跑来个风尘女子,眼看这事,十有八|九又要黄了。
“我们王爷说从没见过你!更不可能碰你!姑娘,你不要脸我们王爷还要脸呢!赶紧滚!”
“我呸!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今天就要让全殷城的人都知道你们王爷人皮底下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那女子说着,哭得更大声了,“王爷敢做不敢当吗!那天欢愉之时,还送了我一块玉坠,你们送进去瞧瞧,看是不是你们王爷的!”
“姑娘你!你这玉坠,殷城里随便哪家首饰店里都能买到,何苦要栽到我们王爷身上!”
“你有理!你们王爷有理!我们下九流就不是人了吗!王爷说的话就可以不作数了吗!”
那女子越哭越凶,奈何边上显贵人家的大门闭得紧,只有街口几户平民人家听了响动,凑在一块儿看热闹。
“王爷……那姑娘……”
“我说了,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颜琡被外头那女子搅得闹心。他总觉得是自己犯了什么天象忌讳,不然,怎么隔三差五就有麻烦找上他。
“王爷那天出门上哪去了?”管家十分小心地问。
“……安平路。”颜琡无法,只好回答。
“这——”管家似乎被噎了一口气,手上比划了小半天,“您别怪老奴多嘴,王爷眼下正议着亲呢,怎么好跑到那种地方去……”
“季伯,你也不信我?我真的就是去散散心,听了个曲,你知道我对那种……那种事也没多大兴趣啊!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触了霉头……”颜琡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辜,这好好的人在府里坐着,怎么就有怨女找上门来了。
颜琡眼神一晃,突然有了一计:“我去找燕王叔,那天我遇着他了,他有些门路,定能帮我证明的!”
“诶诶诶——王爷您忘了!那女子堵在门外,您如何出得去啊!”
“……”颜琡脑壳阵痛,挠着头皮重新坐下来,“那你说怎么办啊!找人打出去?那本王明天还见人不见了!”
“这……这,不然老奴派个人,让他去燕王府里知会一声,看看燕王如何出主意?”
“快去啊!”
比起颜琡,颜訚才是真正的一个头两个大。要是他再迷信一点,该开始怀疑清阕楼是不是建的地方风水不太好,为什么好端端的,只要他去了清阕楼,总有事情要发生,最后还都能赖到他头上来。
这边才打发了颜琡派来的人,说好晚些时候去瞧瞧那姑娘,颜訚前脚刚想往清阕楼迈一步,后脚颜阆又派人来请他进宫。
一环连着一环的,不大对。
早在上回城郊那起命案的时候,颜阆就觉得不太对了。若说清阕楼风水不好,怎么说也建了两年,之前全都风平浪静的,偏偏等着殷城市场开始繁荣了,两个先帝之子都放出来了,开始出事情了。
颜阆本来对颜琡的起居不甚关心,他是好是坏跟他这个皇叔做得如何也没太大关系,赶紧的议了亲,做个殷城的富贵闲人,颜琡所有的价值也就止于此了。
可偏偏有人连这样的生活都不肯安稳给他。拿没脑子的颜琡做文章,这人的胆子够大。
颜阆听人来报颜琡六神无主,还去寻了颜訚想给他作证,霎时就把心里那一点想法串联了起来。
颜訚不能去越信王府。既然要咬他,颜訚只要露了面,一定就被咬死了。
于是颜阆便叫人快马加鞭地传了颜訚入宫。若是能在他去越信王府之前拦住他,将所有怀疑都与他说开,兴许之后就没人再找他的麻烦了。
可颜阆晚了一步。颜訚在往皇城去的马车上,就已经想出了一种可能。
颜訚并不是从生下来就住在颜氏府邸的。
那会儿他们三兄弟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勤南王,有一妃二妾。正房无所出,去得也早。
颜訚小时候是跟着母亲一道讨生活的。直到过了六岁,突然有一天,一个男人找到了他们母子,说要把他们接回家里去。
那家里已经有两个小男孩了。颜訚懂事又机灵,没给母亲惹麻烦,也与两个兄长混得挺好。
后来,勤南王薨了。
再后来……颜阆说,他想要这个天下。
长兄颜闿自认没有治理天下的头脑,也不跟颜阆争,只是安分地做自己的大将军,替他从明康帝手里攻下一座座城池;颜訚的作用也不小,当年尚在城外的清阕楼,就是他的情报集散地。虽说现在楼里大多数姑娘不知道当年这些峥嵘了,倒还有一批好用的心腹。
那段时间颜珪日日往他跟前跑,颜訚为了避嫌,想也没想就同意将清阕楼交给颜阆。这会儿看来,颜阆该是那时候就起了疑心。
疑心颜瑜颜珪两兄弟,把他这张好用的网,当作了破开城门的钥匙。
“落鸢,进来吧。”
颜阆在殿内叫他了。
“最近天气不是很好,燕王出门,要记得带伞。”
他突然想起了母亲曾叮嘱他的话。
噢,母亲还在宫里。他不能乱来。
“昨日又去清阕楼了?”颜阆故意问他。
“……皇兄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颜琡也去了?”
“嗯,是,”有宫人为颜訚摆了坐席,颜訚照常坐下,“不过并不是与臣弟一同去的。只是偶然遇上了。”
“噢,”颜阆点头,“怪不得他病急乱投医,还想到你了。”
颜訚耸耸肩:“臣弟近来,大约是流年不利吧。”
“你去越信王府看过了?”
“还没。刚动身,陛下就叫了臣弟。臣弟总不能晾着陛下不管,跑到越信王府上去看热闹吧。”
“嗯,”颜阆手里批着早上内阁呈来的奏章,眼神复杂,“你……不要过去。”
“?”
“方才你来的路上,朕已经派人问过那女子。她说……她名为‘晏晏’,你楼中可有这一等人物?”颜阆问。
“‘晏晏’?”颜訚重复着,“臣弟没什么印象了,应该不是老人。不过这两年的册子都存在柳姑娘那里,臣弟回去问问她便是了。”
“噢这样,”颜阆招手,叫来了俞勤,“你也不用多跑一趟。朕现在就叫人去问吧。”
俞勤领了命,就要出宫办事。颜訚都来不及招呼一声,只觉得颜阆今天紧张得有些反常。
“皇兄这是……怕我出去,遇着什么人?”颜訚开口。
“落鸢,”颜阆揉着太阳穴,“你心思聪颖,早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想要臣弟的命?”颜訚故意把话说得耸人听闻。
“还不至于,”颜阆抬眸,睨了他一眼,“但朕总不能由着他们,等他们哪天真想通了,来取你的命。”
颜訚心内冷笑。颜阆话里话外,倒把自己择得干净。
“那臣弟,可以去后宫看看母亲么?”
颜阆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似有些欣喜:
“好啊。”
荣太夫人听了始末缘由,眯了眯眼睛。
“母亲以为如何?”
荣太夫人忍住了直接给他一个毛栗子的冲动:
“陛下与你一般年纪,手足那么多年,你就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与陛下离了心,可不就遂了那浑水摸鱼之人的心意。”
“……”
颜訚默然。今天是自己先入为主,莽撞了。
“不过,你若是不放心,就在前头揽个差使——别往邝地榆地去,其他的地方,离了殷城,都好说。”
“母亲这话,倒显得儿子像是畏罪潜逃了。”
“陛下若疑了你,城里城外,都是一样的。可那些人纵然能把手伸到殷城,未必能伸得更远。”荣太夫人道。
“……且容儿子想想。”
柳诗诗接了旨,换了衣服,起身往宜川路去了。
赖在越信王府门前的那姑娘似是脱了力,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也不管边上的门吏如何撵她,铁了心的就是不走。
柳诗诗来来回回绕了三个圈,总算是能勉强看清那女子的面容。
她听得陛下要查名字,当时就去翻了册子。以她的记忆,应是不会漏了人,翻册子只是为了再确认一遍。
清阕楼里的确有名为“晏晏”的女子,只是柳诗诗一唤,她就到跟前报了到,根本不是会有事没事赖在王府门前不肯走的人。
柳诗诗心下有了主意,叫了车去宜川路,就是想看看这个败坏清阕楼名声的女子,是何模样。
生得还算清秀。可惜了,跟错了人,做了无赖。
“晏晏?”柳诗诗出声叫她。
那女子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来。脸上妆容花了大半,披头散发的,倒是有几分可怕。她见了柳诗诗,很慌忙地又扭回头去。
就这一眼,柳诗诗确定了。
“喂,”她提高了声音,好让街口看热闹的人们也能听得清楚,
“你不是清阕楼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