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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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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肆小心的看着虞昭的面色,见她面上并未露出不悦的神色,这才轻声道:“七娘给了我一对价值千两的翡翠镯子以及一包药粉,让我在路上找机会将药粉下到您的茶饭之中。”
似是怕虞昭不信自己,高肆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将其中的那包药粉递给了虞昭,这才继续说道:“我问七娘这药粉的用途,七娘说服下这药粉后会头晕发冷,昏睡不醒,好似中了瘴气之毒一般,不出半月便会毙命。
弑主乃是重罪,我自然不敢,可七娘却说她这药粉极为稳妥,宁州位于岭南之地,本就遍布毒瘴,您于回京途中染上瘴气之毒本就十分正常。
而中了瘴气之毒后昏睡不醒也容易被我们误以为是旅途疲惫所致,并不会惹人怀疑,待到毒瘴发作的最后几日,我们便是将您送去医馆,也已无力回天。”
虞昭看着纸包里的药粉,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服下这药粉虽与染上毒瘴后的症状颇为相似,可其中的病理却截然不同,你们带着我的棺椁回京后,虞府定会寻仵作验尸,这事情也就暴露了。”
高肆点头道:“虽不知这药粉到底是什么,但我也提及了此事,不想七娘却告诉我,一旦您在回京的路上殁了,让我们寻个僻静无人的山野之地,就地将您的尸身焚化,装上一坛骨灰带回京中就好。
毕竟有些恶性的毒瘴容易传人,带着尸身棺椁回京十分凶险,为了京城百姓以及虞老太爷的安危,就地焚化您的尸身也是合理之举,加之您自幼离京,本就与家中人没什么感情,想必老太爷也不会迁怒我等……”
高肆一面说着,一面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虞昭的神色。
被一母同胞的妹妹设计陷害,不但要被害了性命,就连一具全尸都不能留下,想来任谁都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而虞昭的面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愤怒或伤心,她神色平静的把玩着手中的药包,半晌方才出声问道:“你将这些事情告知与我,便是叛了小高氏和七娘,就不怕回京后她们找你麻烦?”
“高肆虽未读过什么书,却也清楚跟随一位明主方能成就一番事业。”
“明主?”虞昭看向高肆的眼睛,“你之前不是想跟着虞景胜吗?”
“二郎的确才识过人,可与您相比,却远不及也。”
“这一路我并未做过什么惊人之事,你从哪儿看出我比他强了?”虞昭挑眉。
“我们从京城出发去宁州接您足足用了一个月零三天,您带着我们从宁州来京城,却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就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虞昭有些讶异。
“此事便足够了。”高肆郑重道。
虞昭盯着高肆的眼睛看了半晌,正色道:“今日你所说之言,已被我尽数记下,若日后被我发现不实之处,定不会轻饶你。”
高肆在虞昭身前跪下,复又行了个大礼,郑重出声道:“若有半句虚言,听凭五娘处置,高肆在此立誓,绝不背主!”
虞昭受了高肆的大礼,随即出声道:“起来吧,顺便去马车上帮我拿两坛杏花酿。”
“夜深露重,连饮两坛烈酒恐会伤身……”高肆迟疑道。
“其中一坛是赏你的,还不速去。”
高肆眼睛一亮:“多谢五娘!”
……
……
高肆很快就将杏花酿送了过来,识趣的没再多言,向虞昭告退后,便小心的关上了房门,抱着虞昭赏给自己的那坛杏花酿径自回了房里。
虞昭挥手灭掉了房内的蜡烛,就着从窗外撒入的月光坐在了桌前,撕去了酒坛上的蜡封,随意的用衣袖拭了拭坛口,便直接捧起酒坛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入喉,浓郁的杏花香气充斥着口腔,虞昭看向窗外浓郁的夜色,一种悲伤的情绪在心间缓缓流淌开来。
方才高肆讲述七娘陷害自己一事的时候,虞昭面上虽十分平静,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高肆既向自己投诚,便没道理说假话,可虞昭心里实在不愿相信,自己一直希望见到的妹妹,竟会以如此狠毒的法子对付自己。
虞家二房一脉颇有些复杂,母亲与妹妹在家中的微妙处境自己也清楚,可得知妹妹的做法后,虞昭却还是觉得寒心。
那是自己的亲妹妹啊。
不知不觉间,手中的那坛杏花酿便已空了,虞昭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仿佛在夜幕里看到了母亲的脸。
若母亲知道妹妹对自己做的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为了自己狠狠地教训妹妹一番?
……
……
萧戎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夜幕中无声无息地翻入了客栈二楼的那扇窗。
一股夹杂着杏花香味的酒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那张木质大床上的被褥叠的十分整齐,自己要寻的那人正坐在桌畔,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
朦胧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绝美的容颜好似误落凡尘的仙子,那茫然而又纯澈的神色竟蕴涵着一抹难以言说的蛊惑,令萧戎的心颤了颤。
短暂的怔忪过后,萧戎的手缓缓靠近了腰间,沉声问道:“你是虞五娘?”
桌畔那少女神色不变,目光里却没了之前的朦胧,带着一丝疑惑落在了萧戎身上:“你是谁?找我又有何事?”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的少女,在战场杀敌无数的萧戎心中竟升起了一丝不忍。
这样娇柔漂亮的少女,若是被自己一剑斩下头颅,死相实在有些难看。
心里这样想着,萧戎便放弃了拔出腰间的软剑,一个箭步靠向少女的方向,劈手砸向了她那白皙的脖颈。
不想那一脸茫然的少女却忽然后仰,以一个极其精妙的姿势躲开了自己的攻击,抬起右脚便踢向了自己的心口。
萧戎没有防备,虽扭身躲开,却还是被少女这势大力沉的一脚擦到了肋下,衣衫之下升起了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见虞五娘武艺不俗,萧戎瞬间警觉起来,不再留手。
不过须臾之间,二人便你来我往的过了数招,萧戎比虞昭年长几岁,内功修为要比虞昭更精深一些,可虞昭的身法却极为精妙,十分克制萧戎那大开大合的打法。
屋内的响动很快惊动了隐在暗中保护着虞昭的暗卫,白锋与白刃带着一队人马,迅速向着虞昭的房间赶来。
萧戎深知这场刺杀已然失败,也不再拖延,向着虞昭与暗卫的方向撒了一把毒粉,便准备跳窗离开。
不料虞昭身形都未曾停顿片刻,毫不遮掩的自毒粉中冲向了萧戎,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匕首,刺向了萧戎的心口。
这一击委实出乎了萧戎的意料,萧戎洒出的毒粉是江湖上十分有名的五步散,吸入这种毒粉后,若强行运功,五步之内必会暴毙而亡。
江湖中人都清楚这种毒粉的厉害,当对手洒出这种毒粉后,都会本能的屏息后退,防止自己吸入毒粉的同时,也会找出身上携带的五步散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如虞昭这般不管不顾地穿过毒粉继续追敌的莽撞之人,萧戎还是第一次遇到。
危急关头,萧戎连忙提起左臂挡住了刺向自己心口的匕首。
在匕首刺入小臂,与骨骼接触的瞬间,萧戎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虞昭握住匕首的小臂,将其连人带刀向着房内狠狠一甩,并借力迅速跃出房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
萧戎最后一击的力道极大,虞昭用尽全力拧转身体,也只卸去了其中的大半力道,身体不受控制的撞向了墙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
一股腥甜自喉头涌上,虞昭咽下口中的鲜血,将手中那柄沾着鲜血的匕首随意的仍在一旁,靠着墙壁缓缓坐到了地上,随即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迅速服下了两粒五步散的解药。
闭目调息了许久,翻涌的气血方才渐渐平复,虞昭也不急着起身,随手捡起身边那柄沾血的匕首把玩了一会儿,猜测着方才那刺客的身份。
窗边忽又传出了一阵轻响,虞昭抬眸望去,是白锋自窗边翻了进来。
“殿……五娘,那人武艺极高,突破了我们的围捕,白刃带了一队人,正在寻找他的踪迹,白虹则准备在江湖上寻找与那人武功路数相近的杀手。”白锋低声道。
虞昭摇头道:“不必让白虹去寻了,我与那人过了几招,他的招式并不像江湖中的杀手,倒像个行伍之人。”
“出身行伍……这样的话,不是宫里的人,就定然是那几个门阀派来的了,可他们应该不清楚您的身份才对。”白锋沉吟了一会,眼中忽的划过一抹精光,“他会不会是庾家的人?”
“不好说,不过一身功夫这么俊,绝不会是个无名之辈。”虞昭摸了摸下巴,“过了今夜,若白刃那边还是寻不到那人的踪迹,便撤回来吧。”
见白锋神色颇为不解,虞昭解释道:“如今我明面上的身份只是自幼体弱多病,因而被虞家养在了庄子上的五娘,我回京一事本不应该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既想杀我,知道的一定不少,此行也应是做足了准备,绝不会留下什么首尾,今夜一击不成,想来那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待回我们京后,只需守株待兔,他定会自投罗网。”
白锋依旧有些疑惑:“您身份特殊,回京后一旦动作,极有可能暴露身份,到那时必有无数敌人找上门来,我们又该如何确定他是其中的哪只兔?”
“此事倒是好办。”虞昭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那柄鲜血已然凝固的匕首:“刺他的这一刀,我加了点料。”
白锋领命告退后,早就等在房门外的白雾与白茶走了进来。
方才听到屋里传出的响动后,一向警醒的白雾与白茶就赶到了房门外。
虞昭想对那刺客来个瓮中捉鳖,便以敲击声为号命二人在门外待命。
白雾与白茶虽担心虞昭的安危,却也只能听命。
而后白锋进入房间回禀捉拿那刺客之事,二人又需要在门外负责警戒,直至此时见到虞昭后,二人一直悬着的心方才放下了大半。
白雾将那扇大开的窗子仔细关好,随即点燃了房间内的蜡烛,飞快的清理着房间内留下的斑驳血迹与打斗痕迹。
白茶则打开了方才一直提在手上的木质药箱,露出了药箱中的瓶瓶罐罐,一脸担忧的看向了虞昭:“这房里都是血气,您方才可曾受伤?”
虞昭原本还没察觉,经白茶这么一说,忽觉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阵钝痛,将衣袖卷起后,只见自己右手小臂上竟多了一个青紫色的手印。
虞昭的皮肤白皙细嫩,那骨节分明的青紫色的手印环绕在她的小臂上,分外显眼。
看着自己肿起的手臂,虞昭有些惊讶:“不过被他抓了一把,竟伤成了这样,那人的力气倒是不小。”
“那刺客功夫不俗,若不是白锋与白刃来的及时,此事恐怕难以善了,您下次万不可再这样冒险了。”
白茶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迅速在药箱中取出了一瓶化瘀膏,用食指挖出一块在掌心搓热后,轻柔的为虞昭涂在了手臂上的青紫之处。
虞昭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下次再见,他定不会像今日这般好命。”
……
……
兴平县的那场刺杀算是虞昭回京路上唯一的变数,从兴平县离开后,虞昭索性走起了官道。
一路上风平浪静,因官道宽阔平整,众人又出发的极早,不过行了一日半的光景,虞昭就已看到了京城那高耸的青灰色城墙。
虞昭一行入城时已是午正一刻,烈日高悬于顶,将整座京城都晒得燥热起来。
然而闷热的天气却并不影响京城百姓们外出的兴致,京城里依旧十分热闹。
年轻男女们衣着鲜艳,三三两两的在街边店铺里拣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食肆茶楼与街边一排排的小吃摊纷纷散发着各种浓郁的食物香气,不断撩动着路边行人腹里的馋虫。
众人由京城西侧的延平门入城,虞府却在京城的西部,路过京城里那座极为有名的白鹤楼时,高肆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在路旁停下了马车,殷勤的来到了虞昭的马车旁。
“五娘,京城里马车走不快,继续回府还需大半个时辰,定会误了府上摆饭的时候,不如咱们先寻一处馆子用些饭食,稍稍休息片刻后再回虞府。”
“不必,还是直接回府吧。”
虞昭急于见到母亲,并不愿在路上停留,拉起车帘拒绝高肆提议时,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的白鹤楼。
白鹤楼二楼的一扇窗边,正立着一个年轻公子,白衣胜雪,好似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