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美人》困龙煮海

5、回府

　　几乎在虞昭看向杨经年的瞬间，杨经年似有所感一般，目光也落在了虞昭的脸上。
　　二人一个立于窗前，一个坐在马车里，隔着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静静的注视着彼此。
　　虞昭不得不承认，立于窗前的那个白衣男子委实生了一副极为罕见的好皮囊。
　　可不知为何，被杨经年那双尤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盯着，虞昭心中却不由的升起一丝警惕，总觉得他那一身云淡风轻的做派只是一层面具，剥开他那虚伪的皮囊，恐怕内里全是黑的。
　　这一古怪的直觉只在虞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连虞昭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放下车帘，隔绝了那抹来自白鹤楼上的视线。
　　杨经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虞家的马车向着远处缓缓驶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昨日萧戎不声不响的回了京，据手下的探子回报，他的左臂还被人刺了一刀，因刺伤他的刀上并未淬毒，伤的倒也算不上重。
　　见萧戎一直没来白鹤楼找自己，杨经年便知他并未能成功刺杀虞昭。
　　不过杨经年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因为萧戎与虞昭已然成为了敌人。
　　……
　　……
　　一个月前，一直隐居在洛阳城北邙山上清宫的清虚道人忽然下山，独自来到京城，悄悄找上了杨经年。
　　杨经年并不信奉黄老之学，也未曾给上清宫进过一支香火，对于这位极受门阀士族们尊崇的清虚道人远道而来找上了自己一事，杨经年感到十分诧异。
　　得知清虚道人的来意后，杨经年更是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
　　清虚道人告诉杨经年，荧惑之星即将降临京城，不出五年，大梁必将大乱，整座天下将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待战火将朱氏王朝元气大伤后，北地与南疆的异族们也会纷纷踏足中原，门阀世家为了自保纷纷自立，战火连绵数十载，最终门阀士族尽灭，百姓死伤高达六成。
　　清虚道人一向以擅长推衍测算而闻名，对于清虚道人所推演的大梁国运，杨经年虽未尽信，却也不认为德高望重的清虚道人在信口雌黄。
　　本以为清虚道人是希望自己联络一众门阀士族一同帮他找出那即将入京的荧惑之星将其斩杀，从根源上解决这场危机，不想清虚道人却直接道出了荧惑之星的身份。
　　清虚道人告诉自己，在他推衍的无数种可能里，斩杀荧惑之星是最坏的办法，不但无法停止这场浩劫，甚至还可能将事情引向更坏的结果。
　　清虚道人说，在他的测算之中，自己是这场浩劫中唯一的变数，可天机难测，自己这个所谓的变数到底该如何去做，清虚道人也不知道。
　　清虚道人离开后，杨经年立刻派人调查了虞家的那位虞五娘，只知她由二房虞修诚与继室朱氏所生，因不受朱氏喜爱，不到两岁便被送到了宁州的庄子上。
　　根据宁州那边的探子回报，虞昭素来体弱，这些年来一直住在庄子上，每日除了绣花便是看书，几乎足不出户，自然也没交什么朋友，就连庄子里的佃户都鲜少见到她。
　　彼时看着手中的密报，杨经年心中只觉更加荒谬，这样一个平庸之人，怎么可能是清虚道人口中的荧惑之星？
　　此事就这样被杨经年抛到了脑后，直到他与萧戎在白鹤楼见面的前一晚。
　　那晚，杨经年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事情大都非常模糊，杨经年在梦中也只是一个观察者，可将梦那些勉强能看清的画面梳理到一起后，杨经年猛然发现，清虚道人所推衍的那些事在这个梦里全部发生了。
　　大梁动乱，异族的铁蹄踏入了中原，门阀世家纷纷自立，中原分裂为了十数个小国，相互之间征战不断，王朝亦不断的更迭……
　　彼时虞昭已对外公布了自己正兴帝之女的身份，恢复了庾姓，打着光复大燕正统的旗号，一面吸纳着来自各地的正兴帝旧臣，一面带领着一支十万精兵攻打着那些自立的门阀世家。
　　梦里，自己也亮出了全部底牌，带领着麾下二十万大军征战天下。
　　然而自己也没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兵力原本不如自己的萧戎和虞昭竟选择了联手。
　　令杨经年难以忘怀的一幕，便是萧戎与虞昭兵临城下，将刀锋指向了自己。
　　虞昭如男子一般将头发简单的束着，却依旧难掩那妖孽般的美貌，她与萧戎并驾齐驱，身着相同的银甲，面上挂着同样冷淡的表情，仿佛一对神仙眷侣。
　　梦醒后，杨经年躺在床上沉默了许久，梦中所见的记忆迅速淡去，只余一个模糊的印象，唯独虞昭与萧戎并驾齐驱的画面始终留在脑海，并愈发清晰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可醒来的杨经年好似已将自己代入了梦境一般，心中十分不忿，很想问问梦中的虞昭为何要与萧戎联手，那萧戎不过有几分将帅之才，可若论争夺天下，他就与自己相去甚远了。
　　直到晨鸡破晓，杨经年方才将自己从梦中的情绪里彻底剥离出来。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杨经年还是做出了诱萧戎刺杀虞昭的决定，仿佛冥冥之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心底提醒自己，决不能让萧戎与虞昭走到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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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楼在虞昭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杨经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见一见这“荧惑之星”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在见到虞昭后，杨经年却难以再对她升起如之前那般的杀意，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仿佛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心底：她明明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就要颠覆这天下，置苍生于水火之中？
　　这其中一定另有缘由。
　　杨经年在心底默默做出了决定，大步走出了天字号包厢，对着守在门口的侍卫炽风道：“去将我书画堂里的那卷书圣墨宝取来，我要带去与虞老爷子一同品鉴。”
　　……
　　……
　　未初二刻，虞昭一众终于到达了虞府。
　　然而府上并未有人相迎，门房通报后，只有高管家一人匆匆迎了上来。
　　初见虞昭时，高管家因震惊于她的美貌而怔了片刻，回神后连忙笑容满面的引着虞昭一众往内院走，关切着虞昭一路上是否受累，仿佛并不惊讶她能安然回京，也从未帮小高氏暗算过她一般。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心中对这仿若双面人一般的高管家十分不喜，虞昭却还是笑问道：“我母亲……和七娘呢？”
　　“娘子算过日子，说您还需半月才能回来，决计想不到您今日就已回府了，这会儿娘子和七娘刚用过午饭，可能正在小憩，好在娘子已为您准备了院子，我先带您去那边安顿吧。”高管家笑容和善道。
　　虞昭本打算直接去母亲的院子里等着，可听高管家说母亲已为自己准备了院子，心中十分高兴，便决定先去自己的院子里看看。
　　虞府占地很大，分为东西两座院落，东西两院各有五进的大院子，两侧还有许多小跨院，供府中的小主子们居住。
　　二房一脉住在西院，主院西侧便是一排小跨院，其中栽满了各种树木花草，亭台楼阁隐于其中，远远看去，颇有几分野趣。
　　然而那些院子并不属于虞昭，众人跟着高管家走了许久，一直走到了西院的西北角，高管家方才停步，微笑着说到了。
　　白雾与白茶尽皆皱起了眉。
　　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极小的院落，院中景色凋敝，院门上挂着一块破败的牌匾，书写着“秋萤院”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