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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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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宴席过半,沧溟拍了拍手,一群美人便涌入大殿中央,各个二八妙龄,云鬓香腮,轻纱薄衫,纤纤酥腰,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情,更是将宴会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整个殿内散发着靡靡之音,颇有些醉生梦死的味道。
沧幽在这一片喧闹中,悄悄起身,从殿中退了出去。
她在殿内喝的有些多,颇有些借酒消愁的味道,因此脚步也虚浮着。
她悄悄递给等在一旁的楚淮然一封信,就绕开了灯火通明的前院,从南院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偷偷遛了出去。
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今天,是一个人的忌日。
那个人,是个从小教她吟诗作画,永远温柔小意,最喜青白长裙的女子,是她最最好的娘亲。
她这一生所有的快乐都是那个人给予的,她从那个人那里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爱,纵使这些爱意已被时间稀薄,但仍支持她一路披荆斩棘地活到现在。
与此同时,南院大殿上一场绝妙的歌舞正在表演着。
刚刚的舞娘已经退下,一男一女相携着走入殿内。
女子的面上覆着一袭紫纱,头上戴着中原中少见的虎皮帽,鼻子高挺,红衣似火。
男子身形高大,也穿着异域的玄色衣袍,眉目低垂,面容清隽,好似一位入京赴考的书生。
《说文》有云,“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这二位便是宋都知府花大价钱从西域请来的两位巫族舞者。
他们二人先是朝宋靖和沧溟各行了一个西域特有的礼节,之后那女子便开始翩翩起舞,男子则盘腿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一只胡笳吹了起来。
这支舞不同于市面上多见的西域舞那般磅礴大气,给人一种柔美的感觉,伴随着悦耳的胡笳声,让在座的王公大臣都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殿上仍是一种纵情享乐的气氛,地龙烧的滚烫,美酒佳肴在案,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温和,引人陶醉。
就在这时,倏然乐声变得凌厉起来,那女子的身姿舞步也变得急切,一步步向主位奔去。
未待众人反应,女子便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大呼一声“狗皇帝,拿命来!”,直直向首位上坐着的宋靖刺去。
一时间,呼喊声不绝于耳,从殿外涌入的持刀侍卫纷纷朝宋靖围去,人群也因此纷乱起来,大家争相逃跑,场面纷乱不堪。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刚刚吹胡笳的男子此时手中的胡笳早已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长剑,只见他奋力一跃,腾空而起,却是向侧位上的沧溟刺去。
没人想到刚刚的女子只是虚晃一招,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此次宴会的主人沧溟,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买他的命。
然而此时离沧溟最近的侍卫也有三米远,根本来不及挡下这一剑。
眼看着剑就要没入沧溟的胸膛,一直捂着胸口坐在他身旁的沧澜却忽然一挥衣袖,一些白色的粉末就撒向了男子的面上。男子随即屏住鼻息,可是依然来不及。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刺入沧溟胸口一点的剑便“咣当”掉落在地上。
一旁守护宋靖的侍卫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想要上前捉拿男子,男子忍着心口翻涌的气血,提气运起轻功向外飞奔,破窗而逃。
由于对于云镜并不熟悉,他只得尽量沿着人烟稀少的小路逃跑。
不知道什么毒被吸入了他的体内,临行前服下的那颗解毒丸并没有起到效果,他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火焰灼烧一般疼痛,强制运功催动毒药流动到七经六脉,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就从嘴角溢了出来,好不狼狈。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确定身后没有跟上的动静,打算去前方的小屋修整一下。
他先是躲在离屋子十米远的树下观望,那个小屋看起来破烂不堪,但是从窗户中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烛火和一个倚墙而坐的身影。
那个身影垂着头,身子也微微佝偻,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伤害力的样子。
现今的情况已然不能再坏,他不再多想,放轻了脚步朝着小屋走去。
人已经到了木门前,他却没有莽撞推开,他只是一边屏气,一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以此猜测屋子里的境况。
他于幼时惨遭厄运,父母相继离世,余下他与小妹相依为命,但终究是有些慰藉在的,那时为了小妹做些苦累的下等活计也是甘愿的。可惜老天不公,一朝逃命,他与幼妹走失,还未来得及四处打探消息,自己又深陷囫囵,误打误撞进了江湖上最大的帮派,被当做冷酷无情的死士培养。
同伴之间的争斗,诬陷,相互拼杀,让他养成了现在这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每次任务结束,活着,有一天找到自己的幼妹,成了他内心最大的祈愿。
倾耳听了半晌,除了屋内清浅均匀的呼吸和夜间的山风外似乎再无其它。
他也感到自己体内的毒愈发浓烈,便小心地松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屋子里面并没有人!
他心道不好,刚要转头,脖子上便被架上了一把冰凉小巧的匕首。
沧幽一手拿着匕首架在男子的脖子上,一手将木门关上,抵着男子来到了屋子中央的篝火旁。
匕首带着屋外的凉意,与男子的脖颈只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给人不可忽视的危机感。
沧幽却漫不经心似的踢了一下男子的小腿,眼睛微微一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刺杀沧溟便只派了你这样身手的废物来吗?”
她似乎觉得此时的姿势不太舒服,又将身子缓缓地倚靠在墙壁上,就算如此,她拿着匕首的手臂也一点没有卸下力道。她抬头打量着这个男子,容貌清秀,尚算上人之姿却不甚惊艳。
她抿了抿唇便失去趣味般低垂下眼,目光落在他玄色衣袍的袖口上。
那里颜色稍深于别处,应当是染血的的缘故。
今日倒是让沧溟也见了血,不由有几分报复的快感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便是她不动手,也有的是人想要取他的性命呐。她这样想着,面上也温和了几分。
男子却是一动未动,脸色苍白,似是难耐至极般的低低浅咳了一声,便有鲜血从他的嘴角蔓延出来,流过下巴,一滴滴没入衣领。
他的衣领上还有一些被撒上的白色粉末,沧幽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拈起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男子的嘴此刻倒是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沧幽见状倒是笑了起来,因着几分酒气,显得颇有几分深闺里女儿家的娇媚在,“你莫不是要提醒我此物有毒,须得小心?我倒不晓得现下的杀手都这般仁慈了吗?还是仅你这般呢?大哥哥。”
沧幽的个子刚到男子的肩膀,她因为拿着匕首,脸庞与他的脖颈贴的急近,男子能感觉到温热湿润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点醉人的酒气,给他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又听到她叫自己大哥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今天竟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在这样窘迫的境况下叫了出口,虽是揶揄,他心里一时还是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仁慈吗?他也不知怎么了,恍惚地下意识便想要提醒眼前的少女,即使这个人正拿着一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久未出言,沧幽也并不气恼,反倒是脸上的娇俏越发的满溢,一双眼睛潋滟生动的让人挪不开眼,“你中的是祭司一族的巨蟒毒,此毒甚是猛烈,唯祭司一族有药可解。偏生你今日遇到了我,偏生你在今日遇到我,你若点头,我倒是可以救你一命。”
男子的脸色随着失血过多变得越来越苍白,听到了她的话,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防备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虽然他此刻中了毒,狼狈不堪,并没有什么讲条件的本钱。
但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时时防备,以最深的恶意揣测别人。
沧幽听了他的话,倒是将抵着他脖颈的匕首收了回来,微微笑了笑说,“你现在恐怕没什么能和我谈条件的本钱吧。”
男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沧幽将收回来的匕首在指尖转了转,复又将匕首最锋利的那面抵在了男人的脸颊上。匕首锋利,她只要微微一用力便会见血。
“现下就算我想要了你的命,恐怕也不会溅到我一滴血。”
她用匕首拍了拍男人的脸,又开口道,“不过今日嘛,除了那个人的命,我谁的也不想要。你嘛,就把你这条命暂且抵给我吧。”
沧幽手里的匕首没动,只是脸又微微向前靠了一点,慢吞吞的又开口道,“我救你一命,你借给我五年。五年期满你我的主仆关系作废,你随便去哪,怎么样?”
这应该是个极好的买卖了,毕竟除了沧幽,这世上可能没人再能解他的毒。
男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只不过是换了个主人,他这样半路出家的死士,又哪有什么忠不忠诚可言呢?
可他还是用手撑着地面颤抖着跪在地上,不顾贴着脸颊的刀锋,恭敬地叫了声主人。
沧幽这才收回手里的匕首,拿出帕子擦了擦上面鲜红的血迹,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侍卫很多,多一个少一个对她来说也无甚影响。
男人这才慢慢的按着胸口坐下,大口喘息了一会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我的代号叫做剑首,主人可要为我取个新的名字。”
剑首?是说他在死士中最善剑术吗?沧幽倒是不知现在的死士起名都是这般随意了,索性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她的笑声清脆,被夜风席卷着吹入男子的耳中,让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哑着嗓子开口道,“姑娘若是不喜,也可为我取个新的名字。”他自然是有真名的,却是万万不能透露的。
沧幽今晚喝的确实有些多,脑子里昏沉的厉害,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才闷声开口,“我有一位故人,最爱苏轼。‘投杯停著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这句诗来形容你现今的境况倒也合宜。以后你便唤做顾剑吧”
顾剑,他自幼也是开了蒙读了书的,对苏轼却也只是略有耳闻。眼前的女子的一番话,好似让他一下子与苏轼也有了关联似的。
顾剑迟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便让他觉得眼前一花,好一会儿才稳下了身形。
沧幽看着顾剑已经变得青灰的脸色,收起匕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香囊。
香囊针脚细密可见绣技精湛。香囊内是几颗黄豆大小的赤色药丸,沧幽捏起一粒药丸蹲坐下来与顾剑平视。
“出来的匆忙,解毒丸没有带在身上。你先服下这颗药丸压一压毒性吧。”她看顾剑面露迟疑之色,以为他有所担忧,便想要自己想吃了这颗让他安心。
毕竟是各种名贵药草炼制而成的药丸,不用于解毒也是于身体有益的。
她这样想着,倒是有几分可惜了这解毒的药丸。
可她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药丸收回,就感到一瞬温热的触感袭上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