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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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父亲都没有回来，再次回忆起离别的那一幕，邢沅隐隐感觉到了真相，有时候便会禁不住泪流满面。但是姨母待她极好，可谓到了如获至宝的地步，所以倒也无甚委屈了，她对自己的这个姨母也早已依赖有加。
一天邢沅在姨母的指导下练习写字。突来侍女匆匆来报说：“小姐！姑爷回来了！”正说着，一个衣冠楚楚，面貌俊朗的男子大跨步进了房间。
“一鸣！”淑瑶走上前去叫道。
叫做一鸣的男子上前便一把将她抱住就要吻下去，淑瑶将其推开说道：“别这样。”男子不免露出失望神情，知道妻子喜欢干净，他可是在到家之前就特意洗去了一身仆仆风尘。却又听她讲道：“孩子还在旁边呢。”
男子愕然，这时才看到房间里有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粉雕玉琢女孩儿，稚气的脸蛋中却透露出优雅脱俗。一双明亮的宛若星辰的眸子亦静静的向他看来。
“这……”男子向他的妻子看去。
淑瑶回答道：“是我姐姐的女儿。我姐姐她……”，说着不免一阵伤心，“我收养了她，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男子知道妻子与她姐姐姊妹情深，点头道：“自然是我们陈家的孩子，也是我的好女儿。”说着又去看向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可人儿。
淑瑶让邢沅一个人先练字，自己陪着男子走出了房间。这男子自是他的丈夫，原本也是一介书生，意气风发想报效国门，却因当年奸宦魏忠贤当道，党争不断朝□□败，愤恨下才弃文从商。后来认识了淑瑶，与其谈古论今，发现淑瑶对时事颇有见地，她感慨得一红颜知己肯听其述说，深觉彼此情投意合，于是结为连理。后来少年天子朱由检登基为帝，年号崇祯。这位皇帝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很快便将魏忠贤一干人等铲除，民间对此欢呼不已，称其为“圣人出”，倒是颇有中兴之像啊。只是如今的他得一知己足矣，也不再想着一定要考取功名报效社稷了。
淑瑶与他一起进了大厅，帮他到了一杯茶水说道：“没想到你这回去一趟京城就是三年之久啊。”
实是一句无心之说，男子听闻却怕她胡乱猜想，连忙解释道：“这几年京城真的是发生了很多大事，耽误了生意而已。”
“我知道。”淑瑶宽慰道，把茶递到他手里“真没想到鞑靼人竟然能够侵入中土并包围了京师。你在那边没受苦吧。”
“那倒没有。”男子端起茶盏吃口茶说道：“大臣们劝皇上离京避难，但皇上宁死不抛弃北国土地，也严禁人们离开受困的都城，所以我自然不能回来，北方的生意更是影响不小。”
“皇上这样做是明智之举，鞑靼人最终还是被赶跑了。如果皇上弃京避难，那京都可就真的危险了。不过这鞑靼人尽然敢这么孤军深入，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呢。”
“嗯！”男子点头说：“还不是穷疯了来我大明抢东西。满洲鞑子这次能够侵入中原直寇京师，都是狗贼袁崇焕搞的鬼。”男子说着不免愤恨起来，姓袁的吃着全国的钱粮战事却毫无进展，他表面主站，却暗中与满洲鞑子议和，不惜以粮资寇，还擅自杀掉皮岛总兵毛将军向鞑子以示诚意。毛将军驻守皮岛对抵御辽番那是何等重要，姓袁的有什么资格杀他。皇上不肯议和，他竟唆使满洲鞑子入关逼迫朝廷议和。若不是得他暗中相助，区区几个鞑子怎能孤军深入，如若被我大明军队包抄，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是我听说后来是袁崇焕麾下关宁军将鞑靼人赶跑的。这关宁军在边关也是只知修筑城墙，到如今也算是主动出击了一回。”淑瑶说着觉得有些讽刺和伤感。把守着关外，拒敌不利，竟让鞑靼人打倒京城才……此举实在是惺惺作态了。
“这群野蛮人入关，能有什么攻城器械，只要京城里军民齐心，我相信这北京城也是固若金汤。等援军一到，这些鞑子便休想跑掉。不过这些鞑子所到之处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姓袁的却只跟着那群鞑子后面眼睁睁看着他们烧杀抢掠却不予反击也不部署战略防守，让北京城外生灵涂炭，这关宁军还算是我大明军队的精英吗？已经打到北京城下了，真不知道姓袁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更可笑的事，还请求让关宁军入城休整，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上自是不会让他们入城吧！”
“那当然。皇上只召袁贼一人进京面圣，将其拿下交予三部六厅会审判定袁崇焕犯下九大罪状。袁贼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但皇上并没有马上杀他，袁崇焕在大牢里被关押了大半年被凌迟处死。”
“关押大半年啊！”哎！皇帝杀他也是打了自己一记嘴巴，毕竟袁崇焕也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淑瑶不禁觉得皇帝还是太年轻了，被袁崇焕的狂言虚语打动，对其信任有加，不成想却是一个误国庸臣，但愿这件事对皇帝以后任用贤能不要造成打击才好。
“袁贼是不得不杀了，不然也难向天下人交代，京城百姓早已对他恨之入骨了。”
“皇上对他判处凌迟，可见也是对其恨之入骨了。”淑瑶苦笑道。
“嗨！枉费皇上不以貌取人，重用于他，但是人心难测啊，可见容貌丑陋者也并不一定都如毛遂般堪当重任。”
“袁崇焕长得很丑吗？”淑瑶笑问道。
“嗯！行刑那天我去西市看了，长得短小精悍像只猴子。虽是关押了大半年形象自是更加不堪入目，但我相信他得势之时亦是好看不了。……说道凌迟那天，想起鞑子入关围城和他犯下的九大罪状，我就憎恨不已，也买了他的肉来吃……”
“你！”淑瑶惊讶道：“你吃了……”
“那又如何！何止我一个吃了他的肉，当时许多人都和我一样争相购买，十数钱才这么一小块，顷刻间便食尽，买不到肉的最后只能割其五脏和着烈酒生食之……”
男子还想说当时万人空巷的场面，淑瑶早已听得阵阵恶寒。鞑靼人在城外烧杀抢掠，可怜我同胞生灵涂炭，生者视之怎不悲愤，鞑靼人打跑以后皇上也只能用袁崇焕以泄民愤泄己愤，可实在没想到百姓对他的恨竟到了食之而后快的地步。
“娘子，你没事吧！”
她明白百姓对袁崇焕越是痛恨，证明鞑靼人入关对我同胞造成的伤害越是惨烈。可是对于那种吃人的事，她实在无法接受。“没事！不过你还是别说了，真是够恶心的。”
“那也不觉得，你要是对一个人痛恨到极致，吃他的肉也就不觉得恶心了。”他平生极痛恨鞑子，那些把头剃得光光只留中间一小块编成老鼠尾巴的鞑子野蛮凶残至极，不断扰我边疆，将我大明百姓不是杀就是掳去做奴隶，自己的妹妹就是在北方被鞑子掳去，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然而他更痛恨的是通敌卖国，帮助鞑子的汉奸，他想起了岳飞，便笑着说道：“还是岳将军的词写得好啊，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虽说吃的不是虏肉，汉奸的也算解恨了，当年秦桧这奸贼就是让老百姓恨无由消，油炸桧而食之。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妻子都脸色发青。“对不起娘子，我不说了。本来回家是一件高兴的事，不成想谈到袁崇焕扫了娘子的兴。我们不说他了。你我也是许久不曾相见了，不如……”说着便走进淑瑶，将她圈在怀里。
淑瑶一把将他狠狠推开，说道：“吃了那脏东西还想跟我……我还是跟沅儿睡一起，你自己另找地方睡去。”边说着边走开了。
“可是娘子，那都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娘子别走啊！娘子你真的很冷淡！”淑瑶停下脚步，他继续说道：“当初鞑子入关，铁蹄蹂躏京城，你就不能多关心一下你这个曾经在京城生死堪忧的丈夫吗！”这是他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但是说出口又确实觉得难为情，怕妻子会对他嘲笑一番。
淑瑶回头笑笑说道：“我是去见一位先生，我想把沅儿送入私塾读书，却又觉不妥，不知能否把先生请来呢。”
“那还要你亲自去啊！叫个下人去外面贴张告示便是。”
“怎么能这么说！尊师重教那是起码的礼仪，你不会不知道吧。何况要把先生请进家里那就更要亲自登门拜访以示诚心了。”
“你误会我了。尊师之理我又岂会不知，就昆山我认识的那几个自以为是的老学究，哪能劳您大驾呢！”男子有点俏皮的说道，“贴张告示出去，他们要来便来，不来的话自己还不能教了？如若来的还真有那么一个圣贤的，到时候再以礼相待也不迟啊。”反正这回因京城遭逢突变，生意做得一点不顺心，已决定回南方作调整，自己还是能抽出时间教孩子读书知礼的。
淑瑶朝他笑着说道：“听你的吧！”便继续向外走去。
“那你怎么还走啊！”男子朝他喊道。
“吩咐厨房另做几个菜给你接风洗尘，好好清洗你的肠胃！然后再去写告示给沅儿请先生。”
男子一脸窘态，这时又听见远处传来妻子吩咐下人的声音“给老爷收拾一间屋子出来，里里外外都要给我清扫得一尘不染。”听到这“里里外外”，他再一次窘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