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惩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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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后，荡漾着灯火的河面，一叶小舟缓缓行驶着。舱中少女听着河岸上歌舞升平一片欢声笑语，手中的杯盏渐渐握紧，烛光在杯盏中随着一圈一圈的波纹荡漾着，犹如破碎的彼岸花。
“把钱花在这等削金窝倒是一点不含糊，真是一群混账！”
少女暗骂一声放下杯盏走出了舱，灯光掩映下，稚气的脸上有着和年龄不符的眼神和气质——睿智而又高贵。
前面河岸上，停靠着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乐声悠扬，荡着风儿飘来，但听在她耳里却有几分刺耳。不是她不懂音律，只是那乐声从那灯红酒绿的烟花之地传来总觉得变了味。
“安大人，我们上去吧。”少女对他身边的一个中年汉子说道。
“卑职遵命！”男子恭敬地回答后随着少女上了画舫。
“客官您这边请！”画舫上的伙计热情地接待他们，他是把少女看成了男子带上船的姑娘。幸好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男子只是跟随少女自顾自地到了一个角落坐下了，并没有理会伙计。伙计感觉到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威慑的气势——那是一个优秀保镖所特有的若隐若现的杀气，实相地走开了。
少女静静坐于角落，百无聊赖的她从袖管中取出一支翠绿的玉笛抚摸把玩起来。眼角则时不时注视着在客人间演奏的两个艺妓——这再正常不过了，这里每个人都是如此。艺妓演奏完后又到了另一桌，这桌上有两位客人，一位是约莫三十多岁的持剑男子，另一位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雅青年，身着华裳手持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但少女知道那是一位女子。觥筹交错中传来丝竹声声，但是两个混混打手的声音打乱了这看似“和谐”的景象——预料之中。“哟！走，陪我家公子喝酒去。”一个混混拉住了在客人桌旁演奏的艺妓，强行要把她们拉去陪他家公子喝酒。
怎么，这两个家伙并不是她计划中安排的人物！不过没关系，她打算观看下去。
接下来艺妓当然是推辞不肯，身边坐着的听客则更是恼火了，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叫道：“你要干什么！”是那个女听客，她身边的中年男子，却是端坐未有表态。
“你走开，没你的事！”另一个混混叫道，而后便又要拉走这两位艺妓。
“这两位姑娘是我叫来的，你们凭什么把她们带走！”女子怒道，男子仍是坐着未曾开言。
“凭我！”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走了过来，“哟，这位兄台长得也很俊俏嘛！”富家子弟见了女听客又突然对她起了调戏之意，说着就要伸手摸她的脸蛋。
“你是何人？”女子后退一步躲过他的贼手——敢对她这般动手动脚。
“我是何人？呵呵呵！”富家子弟一挥手对他的家丁说道：“告诉他。”
“我们家马公子，那是凤阳总督马大人的亲侄子！”一个家丁立刻趾高气昂地宣扬起他的主人来，“我家公子平时最爱交朋友，一掷千金毫不吝啬……”
少女紧握翠玉笛子，居然是马士英的侄子，真是下流无耻！
“公主！”少女身边的中年汉子朝她低呼询问道。
“继续看下去。”少女淡淡地回答。
没错。这位少女是大明的公主，她的父亲便是当今崇祯皇帝。作为皇帝极其疼爱的女儿她知道她的父皇行事节俭忙于国政，不敢有一丝懈怠。关外强贼扰境，关内大旱连年，盗贼四起，朝廷已是国库空虚，一国之君在朝堂上向诸位大臣借钱用以抗敌赈灾，却是一个个搪塞推脱，然而他的一些臣子们为了享乐，却会毫不犹豫地把钱洒在这秦淮河上，居然还有脸说自己一掷千金毫不吝啬。
“安大人，你知道温青青身边坐着的中年男子的身份吗？”
“这个？……恕卑职办事不利。”
这位被称为安大人的人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安剑清。据锦衣卫强大的情报网获知，曾在江湖上引起腥风血雨的大魔头金蛇郎君夏雪宜知晓当年建文帝留下的以图复国的大批宝藏。但这夏雪宜行踪神秘，而且已是在江湖上消失了20多年，寻其下落并不容易，但夏雪宜有一女，便是在那边与人争吵的男装佳公子，她就是石梁温家堡的小姐温青青。欲找宝藏下落，便从他的女儿入手好了。温家小姐平时喜好四处游玩，出入各种场所，常以男装示人。虽是如此，此人却多是独来独往，这神秘的中年男子怕是她刚认识的吧。莫非，他也是打宝藏的主意的。
“无妨！这里交个你了。”少女说完再不愿多待一会儿，头也不回地走向她的小船，她只是来看看手下办事的。身后传来马士英侄子和他的手下令人鄙夷的自我炫耀和威胁恐吓，温青青仍是据理力争，神秘男子还是一身不吭。路见不平者应该出现了，这回他们可以好好替她教训这个姓马的纨绔子弟而不是自己安排的人了，当然这路见不平者和两位艺妓也是她安排的人，来此寻欢作乐之人，也鲜有敢为此出头而得罪豪门的……
小船依旧行驶在灯光璀璨的秦淮河上。她从北京南下，沿途特意去了灾荒区，那里老百姓民不聊生，鸡犬不鸣，煞是凄凉。与这里相比，天壤之别亦不过如此。
抬头望向舱外，一轮苍白的圆月升起在岸上一座阁楼之上，琴声袅袅，从阁楼上响起，清新而又苍凉。微风袭来，水中的月影与河岸繁华的灯火荡漾着幻化出梦幻般的破碎光影。
这里……到过吗？
“停船。”
为何，为何要让停船，自己不是厌恶那种地方吗？为何这一刻是自己打心里渴望要在此驻足呢？
好！
是一片叫好声。
赵公子赏银五十两，沈家沈公子赏银一百两，李老爷……
阁楼的老板高声宣布着各位的打赏。
听客们纷纷和屏风后的女子说话。
“姑娘琴艺无双，不知容貌是否也这般无双。可否出来一见，让我等一睹芳容。”
……
听客中立刻沸腾了起来。
“对啊对啊！让我们看一看你长得是何模样。”
“姑娘不肯相见莫非是要我等竞价，价高者方有资格见你容颜。”
“原来如此，公子我出五十两。”
“五十两算什么，我出五百两。不过你只能与老爷我一人见面。”
“哈哈哈！五百里，你就不怕是个丑八怪，小心别把你吓到了还白白浪费五百里。”
“那有什么！老爷我有的是钱，长得丑的话看一眼立刻轰走，也吓不了我。老爷我不在乎那点钱。”
“哈哈，你行。少爷我也不能输给你……”
因为竞价，听客们的热情高涨起来了。
……
老板赶忙解释道：“这位姑娘只是借我这地卖个艺，得了赏钱各自分了而已。她并不曾与我这里有契约，我这里可做不了主。大家也别为难这位姑娘。”老板是个长远的人，他也希望女子能常来自己的木香阁，为自己既赚人气又赚钱。他是答应给她保密和帮她拒绝宾客和保障人生安全的情况下才把她留下来的，所以他不希望听客如此而将女子吓走。
“姑娘，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姑娘不愿露面怎么连名字也不肯告知呢。”
“什么啊，连名字都不肯说，我们怎么称呼你啊。就姑娘姑娘地叫，谁知道是哪位姑娘。”
“对啊！还一直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哎，没搞头。”
“我……”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姓陈。”柔美中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会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姓陈！南京城那么多姓陈的人家谁知道你是哪家的。你是不是耍我们啊，少爷我今天还偏要看看你长什么呀了。”是刚刚竞价到最高的男子。他说着就像屏风处大摇大摆地走去。
“陆公子！赏我一个脸放过这位姑娘吧，她不肯说自是有她的苦衷的，别这样为难人家姑娘。”老板赶忙上前阻止。
“赏你脸？！你倒是有那么大面子吗？走开！”姓陆的男子也一点不觉得看一下人家能让别人有多为难。
陆家的几个家丁也跃跃起来，大有谁来阻止就要他好看的样子。
看来情况不妙，意欲阻止的却无胆量得罪这位豪门子弟，不欲阻止的实是也对女子容貌抱有好奇，想一睹究竟。
屏风后的女子早已打算演奏完后抱起自己的琴就走。现今却发生了这种事情。随着男子的走近，她抱紧了怀中的琴……
……
“哎哟~”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男子已经倒地痛呼不已了。
原来是有人踢了一条凳子砸在了男子的腿上。
谁？人们纷纷朝“凶器”袭来的地方望去，竟是一个十五六岁容姿绝美的少女，大家一时都看呆了，连陆少爷的家丁都忘了去搀扶自家主人或是替主人惩治“凶手”。
“无耻之徒！不是有几个钱就可以胡作非为的，当心有一天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少女发话了，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的语气。
在场的诸位更是都被少女的言行惊呆了。陆家的家丁率先反应过来，因为他们家公子也发话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抓了那女的。我要好好教训她！……快去啊！”
几个家丁向少女冲了上来，却突然间被不知是哪冲出的几个寻常百姓打扮的人拦住了，他们对着那几个家丁就是一顿暴打，看似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中，却隐藏着多年训练的身手，又岂是几个仗势欺人惯了的家丁招架的住的，一个个抱头求饶别打。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陆公子更是得到了“优惠厚待”。
“快救我！救我！”陆少爷大声呼救。
家丁们围上了自家少爷，为其筑起了一堵人墙。
外面的陆家“候补打手”也赶忙进来解围，却被那几个“寻常百姓”反手一抓，扔进了人堆，给他们家少爷来了个“增围”。哈哈，这样围殴很方便，一层一层地突破是他们最喜欢的胜利方式。
阁楼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惩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