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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人 ...

  •   暮红衣的额头蒙上一层晶莹的细汗,本就透白的面孔此刻如同堆雪,惨白的唇轻抿,不盈一握的腰肢似要折断一般,素净的衣饰清新脱俗,愈发楚楚动人。

      眼见皇帝面露不忍,嫔妃中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对暮红衣多有不满,几乎要以为是她与侍女串通好的,藉此露脸呢。

      “今日天热,宫人早起做事辛苦,站久了难免头晕,一时不慎。”最终还是殊妃开口,替暮红衣求情。

      暮红衣已昏昏沉沉,眼前的地砖贴缝都瞧出了重影。被殊妃身边的人扶起时,才知道是殊妃为她求的情,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天光澄朗,不温不热,微风卷着花木芬芳,再繁重的阴云也被吹散了。

      皇后为迎皇帝回宫,在御花园一处宫殿内临时搭了个戏台,请众人一同去看戏。

      菁枝免了死罪,逃不脱一顿毒打。暮红衣跪久了行动不便,另有宫女扶她行在队伍末尾,不紧不慢走着。

      她见宫女稳重妥帖,比起菁枝好上不止数倍,一问才知是殊妃的侍女,名叫苒苒,临时派来照顾她。

      “殊妃娘娘身体痊愈了吗?我……”

      她想起自己一无名贵药材,二不通精湛医术,只会设计些精巧的机关,难不成还要雕个殊妃模样的小人供起来日夜敬香祝祷吗?

      左右她两月后便要离宫,还是不去讨好惹嫌了吧。

      苒苒见她一忽儿果决坚韧,一忽儿又青涩稚嫩,心觉有趣,善解人意道:“殊妃娘娘特意交代,让奴婢来服侍您,以谢过您方才的及时相助。”

      暮红衣没想到那般高高在上的人会将她一时的举动放在心上,推托道:“是我没管好婢女,撞了娘娘,我还没向娘娘道歉。”

      苒苒飞扬的眉尖忽地寂静下来,警惕地左右一探,低声说:“奴婢与暮美人投缘,忍不住要提醒美人几句。若有得罪,请美人包涵。”

      暮红衣略一点头:“姑娘请说。”

      -

      殿宇深阔,飞檐翘角,院内栽种参天古木,再毒辣的日头,到了殿内青砖之上,也只剩婆娑树影,十分的清凉舒爽,光线却极佳。

      暮红衣因着有苒苒在身边,座次也抬高不少,就被安排在殊妃的斜后方。

      院内好戏已然上演,众人纷纷兴致勃勃地将目光落到戏台上,暮红衣自然不例外。

      只是旁人在看戏,她在看殊妃。

      高大的窗檐斜斜落下,一半阴影一半光,将她与殊妃划开。她在寂静沉默的阴影中,殊妃在闪烁的光亮处。

      她终于有机会平平静静地打量殊妃,看一看这位为宫中人盛赞的仙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仙人身量修长,肩胛很薄,鼻骨高而挺,侧脸的线条掺了一丝硬朗,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和,莫名透出神祇睥睨世人的漫不经心的怜悯。

      许是察觉到她久久不散的目光,殊妃缓缓将头转了过来。

      暮红衣看得正入神,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干巴巴地眨了眨眼,半是因心虚,半是因她已看痴了。

      日光斑驳,洒在殊妃脸上,勾勒出她疏朗的眉眼,眼神深邃明亮,配上她悲天悯人式的挺秀鼻梁,让人忍不住想要匍匐仰望。

      暮红衣迎着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口滚烫的茶水,随即捂唇闷闷咳嗽起来。

      她余光瞥到殊妃的嘴角。

      姣好的唇轻轻勾了勾,眉眼柔和,似是被她逗笑了,却不明显,仅是微微一笑。

      暮红衣咳得更厉害了,玉颊嫣红。

      她大概知道了,为何宫中妃嫔对殊妃的垂怜趋之若鹜。

      因殊妃的存在,比这宫中顶顶尊贵的九五之尊,更加赏心悦目,光耀四射。

      戏台上正唱到精彩处,殊妃略略扫了暮红衣一眼,便转过头去。

      暮红衣盯着她背影的眸光渐渐黯淡。

      生得清风霁月让人喜欢又有什么用?

      到了该陷害的时候绝不手软。

      “暮美人,您以为方才伸出的那一只脚,针对的仅仅是您吗?旁人早就盼着娘娘当众出糗了。所以娘娘要谢您,您是个心善的人。”

      这泥潭一样腥臭的深宫里,不适宜存在的人,不只有她暮红衣一人。

      -

      初一十五理当是帝后圆房的日子,偏偏皇帝与殊妃日日同行,夜里却仍要去她的流云宫,不知让多少人恨得牙痒痒。

      寝殿内不过青纱帐,白玉台,三五花盏,碧玉灯,清净雅致,与宫中靡丽之风格格不入。

      散云烟换上柔软的寝衣,坐在妆台前,手中捧一卷书,由身后的秋野与苒苒为她梳头。

      橙黄的烛光在她幽潭似的眸子里映出两丛火焰。

      皇帝一身明黄地步入室内,那两丛火焰动也不动。

      “皇上今夜不该来我这里,皇后明日定要生气,与我为难。”散云烟翻了一页纸,一目十行,淡淡道。

      她并未自称“臣妾”,语气也平淡近乎无礼,皇帝却见怪不怪。

      他爽朗一笑,在塌上坐下,如与老友随口谈天:“朕与她如今只剩表面夫妻,她心里清楚,只不过面上不好受罢了,可朕偏要给她气受。”

      “她父亲王承仗着是三朝宰相,倚老卖老,联合几个大臣,处处与朕作对,朕根基不稳,如今对付不了他,当然要拿他女儿撒气。”

      散云烟梳好了头,闻言便放下书卷,并不上床,只侧过身面向皇帝,三千丝如瀑,垂在她肩后,微波粼粼。

      皇帝的目光灼热起来。

      散云烟自然有所察觉,皱了皱眉,直白地警告道:“皇上,你我有约在先。你我只是盟友,各取所需。”

      皇帝眼中的热度降了些,嘴硬道:“烟儿何必与我这样疏远。待大功告成,你助我铲除异己,一统大齐与南昭,杀了你的父皇和后母。你大仇得报,虽贵为南昭公主,不是一样无处可去,还是要做我的皇后。”

      他循循善诱地说起来,悄然挪向散云烟:“到时我们少不了要叙夫妻情分,还不如现在便……”

      一只手已搭上散云烟肩头,被她迅速避开。

      皇帝猛然变了脸色:“当初我在两国边境救下落魄无处可去的你,你发誓要杀了你那无情的父皇和狠毒的后母,难道都是假的,是用苦肉计骗我?还是你这些年与你父皇来往,又顾念父女情分,心软了?”

      秋野端来菊花茶,闻言双手颤了颤,杯盏轻轻当啷一声响,她诚惶诚恐告罪。

      散云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亲自将其中一盏递给皇帝:“皇上多虑了,父皇薄情寡性,我自幼由母后抚养长大。后来那个贱妇来到皇宫,用美色迷了父皇心智,害死我母后,更哄得我父皇要将我送去蛮荒之地和亲。我不愿,强行逃了出来,被人追赶。若不是皇上救我于危难,我如今早已蒙受奇耻大辱。”

      “皇上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会有二心。只是如今,我们的计划正逢紧要关头,若被儿女私情所累,易生出龃龉,反倒不妙。不如还是等大功告成,再……”

      她语笑嫣然,蜡烛燃了大半,光晕低压压地笼在屋内,衬得她一双凤眸水光盈盈,柔和美好。

      诚然如暮红衣白日初见散云烟时心中所想,散云烟的面容不似后妃那般花枝招展,千娇百媚。骨骼带了些男子的英朗。

      静默深思时,不经意流露出明亮睿智的眼神气魄,令皇帝都望而生畏。
      言行更少有妖娆妩媚,小意缱绻。

      但若能征服这般天下无双的女子,令她臣服于己,温驯乖巧地相夫教子,其中滋味,才真叫妙不可言。

      皇帝捺了捺玉扳指,眯缝起龙眼,掩下急色的精光,起身向外而去:“朕今夜便去偏殿。”

      散云烟暗暗舒了口气:“恭送皇上。”

      起身,眸光凝了凝塌上凌乱的锦被,眉心聚拢。

      苒苒立刻上前,利索地理好衾枕,回过头,忧心忡忡道:“主子,这下可怎么好?”

      散云烟抬手捏了捏眉心,在床角坐下。

      前段时日,她称病去行宫休养,日夜召集可用的能人臣子议事,回来路上又舟车劳顿,筋骨都酸了。

      苒苒于医道略知一二,便为她轻轻揉按头部穴位,消解疲乏,轻言道:“主子,若皇上明日还这般,您可有应对的策略?”

      散云烟揉捏着指骨,闻言漫不经心地哼了声:“能有什么办法,给他选几个新人,分散他的精力。还要有些像我的。”

      苒苒犯起难来:“选谁好呢?主子您仙姿玉容,举世无双。”

      散云烟嘴一撇,乐了:“不必是容貌相像。皇帝不过就是喜欢征服感,像驯马一般。新人便要桀骜不驯,特立独行些的。”

      她摩挲着指腹,手上动作一顿:“今日的暮美人,就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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