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四十七滴露 ...
-
112
“呃……莫掌门？”
那光头壮汉抬起头来，一双眼遍布血丝，不正常地瞪圆着，一片漆黑，瞳孔放大，显得诡异又可怖。
走火入魔了。蝎王心想。
走火入魔的莫怀阳武功暴涨，不要命的打法让两个走轻灵路线的女刺客对付起来很是棘手。杀人容易擒人难，蝎王操控着药人围杀许久，最后是药人之毒发作将莫怀阳拖垮，方才堪堪将此人擒住。
俏罗汉不情不愿地搜遍了这光头全身，只搜出一对鲜红欲滴的耳坠，她有些疑惑地请示：“大王……？”
指尖从琵琶上挪开，他看向食指上戴着的那枚，与那对耳坠配套的戒指。
半晌，摇头，笑了出来。
“原来是她。”
早该在看到雨打芭蕉针就反应过来。只是莫怀阳给他们的冲击力扰乱了他们所有人的判断与感知。
且这“无常鬼”竟能一口道破他们的来意。若他真是无常鬼，必是讳莫如深，遮遮掩掩，多半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之所以如此直白爽快，不过就是想拖住他们。
还有最后那令莫怀阳百口莫辩，羞愤欲死的一番表演，生生将人逼得走火入魔。他就说，为何给人一种熟悉感，好像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原来是她。
也只会是她。
从俏罗汉手中接过那对耳坠，上面还有些微的莫怀阳的体温。
指尖轻轻触碰，又收回手，想起它曾被莫怀阳放在怀中，便意兴阑珊。他随手将耳坠扔给毒菩萨：“处理掉吧。”
毒菩萨讶异了一瞬，却也娇娆应道：“是。”
这不是什么传家宝，也算不得多珍贵，不过是他年少时的一时兴起，因着它鲜红如血的艳色，戴过一阵，还因他的恶名，在江湖上得了个蝎尾魔眼的美称。
后来义父责备，认为杀手不该戴那些太过张扬的物什，太容易被记住，这对力求低调的杀手而言是致命的。
他便也就收了起来，再没有戴过。
他看了一眼破庙，叹了口气。
毒菩萨惴惴揣度他的心思：“大王，可还要搜一下这破庙？”
人都跑了，他摇头：“不必。”顿了顿，改口道，“到房顶搜一下吧。”
果然，尘埃堆积的庙顶，隐蔽处扔了一件绿衣，一顶破帽。
将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他几乎能够想象出，那小骗子在故意激怒了受制于人的莫怀阳后，是如何假作逃走，实际在房顶潜藏起来，又是如何在他们对付莫怀阳无暇他顾时，不疾不徐地脱下醒目的外衣和帽子，用她那与人拔河练出来的蹩脚轻功不紧不慢地偷偷溜走。
她就那么不想见他吗？
心里陡然生了些委屈。
他知道这委屈来得莫名其妙。
却也不想理会那些旁的道理。
一边心知肚明自己没干过什么讨她喜欢的事情，实在是又卑劣又可恶，一边又觉得，我明明放过你了……我明明是想带你走的……
为什么，就不能选择我一次呢？
113
“然后你就卸了易容，到最近的城里，跟着平安商号运货的马车回来了？”手臂受伤，不大方便替红露正骨疗伤，周絮便吊着手臂坐在一旁，由温客行代劳。
温客行聚精会神地运功为红露梳理着手臂上的经脉，额上隐隐现出汗珠。周絮拿着汗巾轻轻替他擦去，温客行抬起头来，一双眼温纯又热切，周絮便自然而然地在红露面前俯身与他交换了一次呼吸。
十几天不见，这俩人关系又进一步。
想都不用想，看温客行嘴角那一点还未消去的淤青，就知道肯定是叶白衣来过了。
唉，该死的莫怀阳，让她错过了温客行被叶白衣毒打的名场面。如果她在，别的不说，师父的手，说不定可以不用受伤的。
红露气闷地又给莫怀阳记了一笔。
“我不信，你都用毒蘑菇放倒了那老狐狸，绝不会那么便宜就放过他。”温客行收功下榻，提醒她：“你这两日都老实些，手臂不要乱动。”
红露绿茶兮兮地辩解道：“什么意思？得饶人处且饶人好吧？他都被清风山除名了，已经很惨了。再折磨他，我还是人吗？”
温客行打量她两眼，摇头道：“你是不是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断了条手臂，如果那老狐狸不断两条，我就要为赵敬、高崇和沈慎抱屈喊冤了。”
周絮默默点头。
“好吧。”既然两位师长这么不信她的佛系人设，红露便坦荡地讲述了一番自己在前来围堵的毒蝎等人面前，是如何对莫怀阳温柔小意，亲怜密爱，又是如何用莫怀阳的剑，将他剃成两颗光溜溜的圆脑袋。
温客行：“……”
周絮：“……”
成岭敲了敲门，端着热水进门，不敢正眼看红露只穿着雪白中衣的模样，微微撇开了视线，却看到周絮和温客行俱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红露，嗯？师姐也没长三头六臂啊，怎么师父和师叔都是一脸……敬畏？
114
急色鬼已死，十大恶鬼中要除去的便只剩下黑无常、开心鬼和食尸鬼。
周絮以一个心愿换了薄情司诸女活路，算是报了喜丧鬼于鬼谷中对温客行年少时一点回护的恩情。
温客行也答应叶白衣，自己会蜗居四季山庄，除非陪周絮游山玩水，否则不会再出现在江湖上。
叶白衣无力吐槽：“还‘除非陪阿絮游山玩水’，这是你能讨价还价的时候吗？”
周絮提醒他：“叶前辈，你答应过……”
叶白衣没好气道：“我给出去的心愿，最终解释权在我，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你有意见吗？有意见先打过我再说啊！”
周絮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俱是耸耸肩，知道这人只是兀自嘴硬，实际上也管不着别人到底出不出门。
解清风山之围花了些功夫，但有叶白衣坐镇，乌合之众们不敢造次，在清风山四处搜刮一番，也没刮出什么油水，只得作罢。
范怀空依旧抱病不出，莫蔚虚亲自将曹蔚宁送下山，告诫他要谨记清风山门训，远离江湖是非，远离莫怀阳。
“师父他老人家……”曹蔚宁惶惶不安。
“我爹，他虽仍自称武林正道，却已然不行正义之事了。”莫蔚虚冷冷道，“正邪之上，还有善恶，行恶事，结恶果。为一己之私欲，置门派安危于不顾，为一己之私欲，置人事伦常于不顾，此人枉为正道，不如邪魔。”他殷殷叮嘱，“你若是见了他，千万莫要同他叙话，能跑多远有多远。”
他犹豫片刻，到底没脸将莫怀阳喜欢小少年之事说给曹蔚宁听，只是反复强调：“他已经走火入魔，说不定见面就要对你喊打喊杀，若是怀柔也必是心怀叵测，不管他说什么软话，你都千万不要信他，离他越远越好。切记，切记。”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清风山现下乃是非之地，不宜操办喜事。你可以用师叔给你的银子置办田产，与湘姑娘成亲——够不够，不够我这里还有。”他从袖中又掏了些银票出来，要塞给曹蔚宁。
曹蔚宁和顾湘连忙拒绝，顾湘羞赧道：“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哪有那么金贵。曹大哥就算是一分钱也没有，我也……真的不用，真的不用。”
曹蔚宁又是感动又是尴尬：“师兄，蔚宁年近弱冠，却还要师兄师叔替我操心。实在是……师叔给的银两已然足够了，我会拿去置办田庄，添些产业。”他抿了抿唇，“总不能老叫师叔师兄替我担心。蔚宁，也该立起来了。”
莫蔚虚欣慰地笑笑，这是他和师叔一起，一手带大的小弟子，习武有些天分，性情却过分纯弱。只希望这一次，他真的能如他所言“立起来”。
“好好做人，好好做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行君子之事，俯仰无愧于心。蔚宁，此去千里，师兄只能送你到这了。要多来信啊。”
曹蔚宁流着泪与清风山的师兄师弟们依依惜别。他坐上龙渊阁的马车，在龙雀善意的微笑中擦干眼泪。
温客行没好气道：“怎么，舍不得啊？舍不得你要不再待两个月？”
曹蔚宁连忙摆手：“我只是，我只是……”他泄了气，老老实实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清风山危机未解，我却不能陪伴师兄弟们共渡难关。”他叹了口气。
周絮安慰他：“清风山已无大碍，接下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曹蔚宁懵懂地点点头。
由傀儡们驾驶着的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向昆州。一辆车载人，另一辆车载着行李和各地的特产。
温客行窝在周絮颈侧，顾湘与曹蔚宁说着悄悄话，龙雀躺在卧榻上闭目养神。
红露与成岭难得闲暇，不必修习武艺，也不必练习机关术，便窝在一起看闲书，周絮抽空看了一眼书封，似是时下流行的话本。他本想阻止，怕他们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移了心性。
但是想想红露……算了。该移的早就移了，另外一个，有这样的师姐带着……迟早的事。
他们的未来会如何呢？
周絮看了一眼颈侧枕着的人，他也正好抬眼看他。两人相视，皆是一笑。
脉脉情浓，尽在不言中。
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七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