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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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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求的人们分成两派,阿关的目光在曹星灿和竹一之间流转,最后来到张星舞这:“张娘子,墨盒在下可以试着开,即便不成也能理出个线头来。到时候你们也有新的方法解开它。但避尘谷一事恕阿关无能为力。”
读书人一般都不会把话说得太满,他们说或许能成那就是八九不离十。所以,虽然阿关不是拍着胸脯说这盒子他定能解开,但在张星舞听来那就是能行。所以至于避尘谷进不进去,可以另论,反正最初进避尘谷也是为了开墨盒。只是,竹一似乎不这么想。
张星舞看了竹一一眼,那人也正看着她。她挺希望在这一刻能透过他的眸子,驱散那迷雾,直接窥见他的内心,可惜,她看不见。于是,她收起目光,冲着阿关抱了抱拳,拱手道:
“那便有劳阿关哥,墨盒交付于你,请多费心。至于避尘谷一事,你们久居此地,定比我们有门路,也请帮着打听打听。有任何消息,我都愿意厚报。”
阿关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态度话。时间也差不多了,招呼了众人吃饭。虽说不是山珍海味,但每道菜都很精致,那酒香也诱人,除了竹一,其他人兴致都不错,阿令也来了,和众人一起宾主尽欢。
这一闹便到了半夜。竹一情绪不高,早早离了席,歇息去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送水的婢女端着水盆出了门去,并将房门带上,稍显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起了床竖着耳朵再听了听,确定没有声音之后,打开门,一跃上了房顶。
倒不是为了探听甚么,只是竹一心中烦闷想找个地方吹吹风。这地上怕碰着不想碰到的人,唯有上了房顶,或许才能清静。
快到月半,月色不错,云薄星明。俯瞰之下,阿关家整个庭院也算看得清七八分。竹一心想伍炽果然说得不错,这家人偏爱花花草草,随处可见,花园里,长廊边,亭台下,比比皆是。
不止花草,似乎树也不少,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目及之处,闲来无聊,竹一还数了一数,数完才意识到,相比之下数量不多,只六棵。果然,阿关还是更喜欢花草。想到这,他自嘲地笑了。都甚么时候了,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不该。
收起闲心,他仰望星空,紫薇当空,竟是有些耀眼。这次避尘谷之行他势必是要进去的,可不能如曹家兄妹所说,能解得了墨盒便行。即便他们不同行,自己也会独自前往。
忘了已经多少次做那同样一个梦了。也忘了是在梦了第多少次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梦里的那个男子指着的可能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里的那把剑。也就是说梦里手中的那把剑的名字叫竹一。一直以来自己都会错意,误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这个想法,他顿时对自己的身世又热情起来。
这重复的梦境,必然与自己息息相关。他相信解开了这个梦便解开了自己的身世。那便不用总觉得心底有片空白,就好像你的视线从中间消失了一块,看起东西来永远都有缺失。而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总是缺失的。
这种感觉让人很迷茫,很难受。
所以,其实相比起鹿卢剑,他更愿意找到的是那把名叫竹一的剑。可是,他翻遍了师门的藏书阁,都没有查到定点关于这把剑的记录。或许,它就是一把籍籍无名的废铁。谁又知道呢。滚烫的心再次被冷水浇下,连烟都没有升起,只听见“嗞嗞”声。
终于,有一段时间他把这把剑放下,转而为师傅寻找鹿卢剑。因为他不得不为他卖命,他要救她。
那段时间,他还是会做那个梦,梦里的片段不断地变得比前一次清晰。也不知道梦了多少回,那个女子的面容总是会模糊掉,但她腰间的玉佩越来越清晰,月前的梦境里他竟然可以隐约地看到“辟尘”两个字。这是除了“竹一”两个字之外,更明确的指向。他的内心又澎湃起来。
被浇下冷水的铁,腾起云雾。在云雾下方,是渐露雏形的利宝。再者,他身处师门三年,也感觉本派有许多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很讨厌这种感觉。时时有种想追根究底的念头。以往得知师门和避尘谷有着某种联系,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进谷。不管是师门,还是私心,他都不得不去。绑也得把阿关绑到避尘谷门口。
若是阿关执意不肯,那便休怪他辣手无情,手手脚脚的慢慢砍掉,总会服软的。他脑中闪现阿关在丁家堡大门口将火器交给自己并细心教授时认真的脸,也想起那天凌晨冒死敢来报信时受惊吓的脸。还有今日重逢时他欣喜的脸。
挣扎。
莫说阿关对张星舞来说也很重要,她会不会从中作梗。就说阿关若是誓死不从,怎么办?杀了阿关吗?可是,阿关若死了,他与张星舞之间怕是连最后一层窗户纸便捅破了,他还如何和她维持现有的平和。一番搏斗不可免。如今自己身子还没好全,如何全身而退?最重要的是阿关若死了,谁带他进避尘谷?
所以,阿关不可以死。怎么办?竹一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这人心是最难控制的,如何才能让阿关心甘情愿带自己入谷呢?
对,将阿关绑了,藏到一个地方,然后留书,让他们到避尘谷来寻人,到时候他们不进谷也不行了。这个想法刚来便被竹一掐死。他使劲摇了摇头,深吸了几口气,平定心神:这种愚蠢的想法都冒出来了,真是可笑。他是避尘谷的人,守着避尘谷的门,如何被人绑到避尘谷?
思来想去,只得一个办法。挟持。还得是悄悄地挟持,因为若是惊动了张星舞她们,不免生出枝节来。
先掌控住阿关一家,办法慢慢想。大不了用他妻儿威胁,他总不能看着妻儿受苦,而不管不顾吧。若是这般都不肯说出避尘谷的入口,那他也就无用了,该杀则杀。
下定了决心,竹一抬起头又微微低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种招数同行那些人是不屑用的。或许只有丁家母子才会用。
星光与影子相映,风又与影子相随,竹一的身形很快,顷刻便来到阿关一行人吃饭的房间的对面。小九大概还在,他不敢靠的太近,怕暴露行踪。果然,除了阿令,该在的一个不少,还在推杯换盏。小孩童,先行回房是正常的。远远地看,曹星灿体态摇曳,步履悬浮,已有醉意。
或许他们差不多该散了。他要趁着这段时间先将阿令掳走。于是,竹一不再逗留,闪身隐入暮色,潜入阿令的房间。开席前,他已经知道房间所在,因为在去书房的路上便是。没费多少劲便把他弄晕掳走。安顿好之后便是阿关夫妇。
主人的主卧,在这两进的院子里,不难找。可是,他刚移动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不禁放慢了身形:不对。并不是改在的都在的,一直以来,除了初入院中的会面,便再也没见着这个家的女主人。
若是讲究人家,女主人不来会客也是常理。那么她现在理应在房中歇下了。竹一脚下不在滞留,不刻便栖在了阿关房间的屋顶上,然后又就近找了颗树。
月正当空。房中没有灯火,借着月光也不得窥见全貌。床上的帷帐应该是放下来的,帷帐内有影子,约摸是个躺下的人影,竹一猜测阿关的妻子应已睡下。他这才又放下心来:以他的手段,在不惊动一个女子的情况下带走两个人,不是甚么难事。于是他在那个阴暗,狭小的房檐下趴着。
现下就是等,等阿关回来。
全然没了赏月和遐想的心思,这时间过得便慢了。于是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想着:若是自己找回了记忆,然后记起这一段往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后悔吗?
终于,耳边传来脚步声,步履轻浮,轻重不一,左右前后有些杂乱,似乎不止一人。竹一皱了皱眉。集中精神听去,远远听见小伍的声音,合着二人相互搀扶着走来。竹一心下稍紧。正寻思伍炽大嗓门若是弄醒了房中人,自己可还得在这房梁上再趴上半炷香。
暗下决心,得找个机会考考伍炽的武艺,看他有没有退步。
听声音伍炽也好不到哪去,两人东倒西歪地在回廊的分岔口分手,各回各房。听着阿关独自一人往这边趟来,竹一便又打消了方才考校小伍的念头。待阿关近前,轻身下地,来到他身后,手起落下,阿关眼前一黑,跌倒在袭击他的人的怀中。
扶住阿关一身酒味的身体,耳边传来一声极为细小的嘶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破了。
竹一觉得脖子上麻麻的,凉凉的,心道不好。随即也两眼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