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舞纪》婧妤

51、反目

　　那个女子腰间的玉佩已经清晰，目光不由得往上移。腹部、胸前跳过，领口整齐，丝绸绣花竟还有些耀眼。再往上一点，就可以看到了。尖尖的下巴，樊素口，小巧的鼻尖。视线突然拉远，五官开始变得模糊。等等，再近点，再近点，让我看清楚一些。

　　女子的面容忽远忽近，模糊变得清晰很慢，清晰变得模糊却在须臾。竹一使劲往前面爬 ，他想要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是，爬得越近，视角越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腰间，那个刻着“避尘”二字的玉佩，开始摇曳。

　　竹一知道他们又要走了。等等，等一等。他想喊，却如鲠在喉，喊不出声，他伸出手去抓，只抓了一束白光。

　　失落，无尽的失落。

　　一只手搭了上来，轻轻握住他悬在空中的手，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很低，皮肤很软。手上的戒指却很暖，暖入人心，他抬起头来，看到的还是一片白光，随之消失的还有方才手边的那一点温暖。

　　梦醒了。

　　竹一疲倦地撑起身体。脖颈那有些疼，他伸出手去抚摸，疼痛处有一点干了的血迹。看来，他是被偷袭了。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只黄雀是谁呢？

　　或许是小九。意见不一致那阵，张星舞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不入避尘谷竹一心有不甘，所以叫小九暗暗跟着自己，否则，这个院落中还有谁能让自己不知不觉中招。

　　想通了前因，竹一开始巡视周围环境。目及之处皆是灰褐色的石头，又是一个山洞。

　　竹一摇了摇头，轻轻冷笑。名字取得不好，竹一竹一，扎根在石头了。

　　洞里面什么也没有，想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关押人的山洞。理所当然，张星舞也是初来乍到，怎么可能有妥当的落脚之地，这个山洞怕也是慌忙中运气好，碰上的。先把自己安置了。

　　手脚没有麻痹的感觉，竹一站起身来行动如常。就在此时，一个念头闪过，他变得警觉起来：不对，若是小九抓了自己，怎么可能不绑住自己？这不是让自己轻易便逃了吗？

　　耳边传来脚步声，竹一环视四周，并无任何可遮挡躲避的地方，若是此时出去可能与来人撞个正着，不知来人虚实恐有不妥。眼睛一转，竹一当即躺倒，眼下也只能先如此。脚步声越来越近，竹一大气不敢出，时刻注意着自己身后的空气。听动静来人应该就在自己身后几米远。

　　他感觉到那人呼吸有些急促，脚下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地朝着自己而来，显然就是关押自己的人。竹一做好准备待那人脚步停下，便偷袭于他占得先机，然后夺路而跑。此地狭窄，出去了，是人是鬼都可放心打斗一番。

　　快到身前了，竹一憋着一口气，手指暗暗撑地，做好准备，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竹兄，醒醒，醒醒。”

　　那人说话时语气焦急，不像是要加害自己，竹一刚蓄好的气力泄了一半，或许再看看。

　　“哎呀，竹一，快醒来。唉，这药效也太长了。怎么办，丢下他得了。”说罢转身，走了两步，又叹了口气，折返回来。竹一已然确定此人不会伤了自己，而且从他自说自话的声音里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是个熟人。正是他此前想要劫持的人质——阿关。

　　阿关折回来时，正对上从地上一跃而起的竹一，吓了一跳，待看清竹一后，抚膺的手都来不及放下，另一只手拉起竹一便往外跑。

　　“竹兄，醒来就好，快快快，快跑。”

　　竹一哪里肯跟着走，一个定身，阿关便一个踉跄被拽了回来。他回头看一脸疑问的竹一，皱着眉抱怨道：“哎呀，竹兄，竹大哥，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快快快跟我走，再晚来不及了。”

　　“你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

　　“嗞，你这人，随你。爱跑步跑，也不想想，我要害你，还能让你醒来。我走了，就此别过。”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话说得有道理。竹一紧随其后，好歹出去了再说。若真有什么阴谋，跟过去看看也便知晓。

　　阿关知道竹一跟着来了，笑了笑。心道：这人，顺着他不行。

　　跑了一会，竹一跟着不会武功的阿关不费劲，倒是阿关呼吸越来越重，想来是累了。竹一想要叫住他，歇息一会儿，话还没出口，耳边有异动，是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嘶的声音。很快他反应过来，一个侧身，同时摸出一个铜板，朝着前面阿关的小腿弹去。

　　“哎哟喂。”只觉得被踢了一脚的阿关摔倒在地，正想发飙，却听见竹一的声音：

　　“有暗器，找棵树掩护，别出来。”

　　话音刚落，树林里闪出一个身影，此时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山中雾气未散，竹一看不清楚来人，看身形，是个女人。

　　“来的是张星舞，还是小九？”

　　没等到来人答话，倒是听到阿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竹兄，什么跟什么，不是张五娘也不是什么小九，是我的妻子。”说罢，他提高了声音说道：“小羽，你听我说，你我夫妻一场，真就再无半点情分吗？你若杀了我，你该如何面对阿令。”

　　“住口。无耻之徒，还敢提小令。我当真瞎了狗眼才会被你蒙骗。”

　　竹一这才知道，这两夫妻是反目了！从他们的对话以及方才的暗器可以推测，昨夜他准备挟持阿关的时候应该是被这个叫小羽的阿关妻子用暗器打晕了。可是不知道为何两人反目，阿关将自己藏在了山洞。阿关需将自己藏起来，显然是小羽要对自己不利。可是为什么呢？

　　当时节，已经容不得竹一细细想来，小羽顷刻而至，她用的竟然是双刺，也叫手刺，与当年见到赵后雨用扇子改进的不一样，她使的是正宗的双刺，一长一短。此人善用暗器，不知兵刃上可有淬毒。

　　好歹阿关都救过自己，竹一没理由任由他被杀，何况他还需要他开启避尘谷的通道呢。他没做二想，迎上小羽的双刺，没有兵刃在手，竹一有些被动。

　　小羽的武功并不高，竹一虽然赤手空拳但也不吃亏，处处压制住，就差一招就可将其擒住之时，对方手一挥，暗器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竹一赶紧躲闪。幸好一开始便有防备，不然怕是要成了地底冤魂。

　　二人又纠缠一阵，最终小羽还是不敌，失手被竹一反手擒住。被自己生擒住，竹一也就放心些，要叫阿关出来，问个明白，却听见阿关大喊：“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竹一见她侧仰着头，怒目圆瞪，嘴唇紧闭，嘴角微动，听见提醒本能地将她一推，同时侧身。恰好此时一枚银针从她的口中飞出，擦着额前的碎发飞了出去。

　　竹一顺势又摸出一个铜板，像打阿关一样，打向她。

　　小羽哪里那么容易被暗器伤到，她一脚蹬地，顺势旋转躲开了铜板，可是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的她离阿关非常近，待她发现之时，已被阿关一棒子敲晕过去。

　　阿关一把扶住妻子倒下的身体，慢慢靠着树干放下，站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着竹一说道：“好险。竹兄，好险。幸好你身手不凡，躲了过去。”

　　竹一此时最想知道的便是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当然要问清楚，哪里顾得上搭话，他开口便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明明，我，”他看了一眼阿关，阿关清澈的眼神也望着他，他撇过目光，继续说道：“我怎么会在山洞，你们夫妻怎么会打起来？还有，张，伍炽他们呢？”

　　“好了好了，竹兄，你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回答哪个？况且，此时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羽和我，我们自己解决，连累你们阿关倍感愧意。她交给我，你快去我家，在卧室左边柜子下方有个按钮，打开能通向我家地库，张五娘她们就在那处，救出她们，我在山洞等你们。”

　　说罢，不容竹一拒绝，抱起小羽就往来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对了，竹兄，这山在我家西北，你朝东走二三里就能下山，沿着河往南走五六里便进城了。”

　　说完还是不等竹一反应，径自离开。竹一当然还想追问，但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便照着他的话救人去了。

　　阿关家大门紧闭，竹一来到后院趁着没人翻墙而入，很快到了主卧，在左边的柜子下方果然看到一个凸出来的圆形按钮。

　　他小心翼翼按了下去，立刻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他竖起耳朵，同时慢慢环视屋内，但听见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柜子朝一旁滑开，墙上出现了一道门。他走近，看见地道里有光亮，观察过后，他走了进去。

　　地道朝下，不深不长，地库里摆了些许箱子，竹一没想过去打开它们，他怕。这家人太诡异了，那女人又善暗器，这些箱子不动为妙。在一个箱子旁边堆放着一些武器，竹一认得是自己还有她们的。

　　地库右边有一道小门，往里进去有段小走廊，再走十来米能看到一个房间，里面有声音，是伍炽的声音，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喂，来啦，要杀便杀，要么就小爷出去大战三百回合，暗地里偷袭，算什么。”

　　竹一放下警惕，快步走上前拔出佩剑，一剑劈开了铁锁，伍炽见着竹一，喜上眉梢，竹一将他的剑扔给他，然后和张星舞对视了一眼，也将兵器一一交给了她们。

　　“你还没死？他们两呢？”

　　被张星舞这么劈头盖脸的发问，竹一心里有些不痛快。

　　“当然没死。不知道。”

　　“哼，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么隐蔽的地方，除了她们告诉你，莫非是你自己找着的？快说，别坏了大事。”

　　竹一懒得理她，不回话。伍炽见师傅脸色不好也知道是张星舞的语气着实不讨喜，本应该帮竹一说话的，但此时他却劝道：“师傅，您还不知道，那个阿关和丁家堡是一伙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