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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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若远远见着尘埃，甚是高兴，翻身下地往众人方向飞奔而去。
当他欣喜若望地来到众人面前时，发现个个神色凝重，以至于，谢若以为有人受了重伤。可是，查看一番后没发现有人露出伤重的迹象，只有竹一身形有些踉跄，面色惨白。莫非？正要询问，忽然发现，回来的人数不错，可是缺了一人。
“咦，竹大哥，受伤了吗？”对方摇了摇头。“没事就好。对了，怎么不见曹三哥？”谢若顺势向竹一询问道。但见对方浓眉微紧，摇了摇头。于是，他又看了看张星舞，对方神色黯然，显然也不想回答。这时，伍炽将谢若拉到一旁，为他解释道：
“谢小哥，咱打得过这次来拿人的曹家堡追兵，打不过下次，下下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曹三哥自愿被抓回曹家堡，让领头的交差复命。这样，大家就可以免于曹家的追捕。没想到曹三哥平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派文弱作风，这回这事办的倒是够英雄。我伍炽以前看错他了。”
“原来如此。那曹三哥此去不知吉凶几何？想来，是他曹家主亲儿子，应该性命无忧罢？”谢若听了也暗暗对曹星灿生起了敬佩之情，心里虽然担忧，但还是存着他能平安的希望。
“谁知道呢。这些日子我觉得这个曹家主不像什么疼爱孩子的母亲，真不知道江湖人是怎么定义的，怎么能说她是个女中豪杰呢？”伍炽说着看了一眼张星舞，想起曹家堡发生的种种，不由得又感叹了一句：“虎毒还不食子呢，她倒是把自己的孩子往绝路上逼。”
“这......，在下没见过这曹家主，不好评判。不过，让一个母亲千里追杀自己的子女，应该是有理由的，莫非这张五娘和曹三哥犯了什么大错？”
“什么大错！依我看就是被人陷害的。那张亦瑜连我和我师傅都想陷害，不是什么好鸟。”说到气头上伍炽就不怎么注意用词了，脸上也没好表情。谢若见状乖乖闭嘴，岔开了话题。
“不说这些了。小伍哥，那个戴着斗笠的人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小伍顺着谢若的方向看过去，他说的是小九。
“小九呀，一直和咱们在一起，你怎么会没见过？”见谢若一脸疑惑的样子，伍炽才反应过来，小九都是隐匿行踪的，所以众人虽然知道她一直在，但谢若定是不知道的。想到这，他也没打算解释太多，便说道：“那个，就是，小九，张星舞的影卫，平日里都隐匿行踪，所以你今日才见着。”
说完，便示意谢若赶紧领大伙儿进客栈休息。
众人在边界小店中歇了一晚。说是边境，虽盈月当空，群星黯淡，并没有黄沙百战穿金甲的景象。唯衰角空鸣，有些许边塞之感。在茅店东北有一小涧，流水潺潺，潋滟方好。一倩影立于水边，远远看去，阴明重叠，凹凸有致，风姿绰约。竹一看着那身影，沉思片刻，翻身跳出窗栏，朝着她走去。
“你伤得很重，脚步声重了。”还在十步之外的竹一便让对方抓了个现行。他缓了缓步子，胸口应景地疼了一下，一口冷气倒吸，没忍住，轻咳了两声。对方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侧过身子，等着竹一走上前来。
“你今日伤的应也不轻，该在房中歇着，而非独立清宵。夜间风大，小心着凉。你就是让自己伤上加病，曹星灿也回不来。反倒是白白辜负了他的苦心。”竹一忍着疼，快走了几步，站在她身边，语气清冷。
“常言道，女人善变，心思不可猜。五娘却头次见着像你这般难以捉摸的男子。从前你护我出姑孰，而后火烧三余楼。死也不冤愿屈服于我娘，反倒花言巧语骗我救你。一路走来，你杀人不眨眼，日前却路见不平救弱小。此前说各为其主，各得其所，如今又来关心我，竹一，我真的看不懂你。”张星舞转过头，彻底背着月光，让她精致的五官变得有些神秘。
“你说得都对。可是，今日你为何拼死救我？”月色下的竹一，阴明重叠的脸看起来格外地棱角分明。五娘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睫毛非常浓密，双目璀璨，有如星月，就是这脸色竟然比自己还要白。
夜风吹过，两人的散发乱飞，张星舞理了理鬓角，说道：“我打听过，没人知道南县有山南这个地方。或许只有你才能带我找到避尘谷，打开这个盒子。”说完，也不等竹一回应，接着说道：“起风了，我和小九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罢。”竹一偏过头时，张星舞正好回过了头，目视前方。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回了茅店。
“阿九，依你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九皱着眉想了许久，才回答道：“文质彬彬却内含杀气。沉默寡言之余却巧言令色。有时冷若冰霜有时有情有义。直率坦诚却又心思缜密，城府颇深。是一个复杂的人。我觉得阿舞说得很对，他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男人。”
“算了，不说他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咱们现在的处境，也非他不可。这个墨盒，还指望他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阿舞，还是小心为上。何况他还是密宗的人。”
“世人都说密宗人十恶不赦，可是，咱们这些南朝世家在争夺鹿卢剑的时候不也一样，不择手段吗？除了没有对某一姓氏赶尽杀绝之外，又与密宗有何不同。更有甚者，贪权夺利，鱼肉百姓。相比之下，密宗只对鹿卢剑感兴趣，其余时候可以说绝迹江湖，又做过什么恶呢？”
说着说着，张星舞眼中有了一些厌恶。小九可以感知她说的那些肮脏是什么，不自觉得移开了目光。
“正因如此，我才不相信家主是真心要追杀咱们。她对曹家堡的军民是那么宽厚，即便祖宗规训是曹家子孙不得参与朝政。但她对堡主依附朝廷对抗外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心中有百姓，有家国。怎么可能是一个食子的狠毒妇人呢？阿九，至今都不肯相信。”
“可是，事实便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三哥回去之后是何下场，我都不敢想。我怕。”张星舞声音有些颤抖，小九扶着她战战兢兢的肩膀，轻声宽慰：“放心罢，没事的。家主绝对不是狠毒之人。阿九见惯了尔虞我诈，没有一个小人有家主那样清澈的眸子。”
“你这般崇拜母亲，为何跟我一起出来？”张星舞说着离开小九的肩膀。
“鱼，我所欲也。熊掌，以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家主救我，我弃之是为不忠不义。可你我之间，又何尝不是忠，不是义呢。”小九喃喃，低下了头。
张星舞轻轻握了握小九的右手，轻声道：“难为你了。说来，你比我更了解母亲，希望你说得对。可能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和哥哥的存在就是罪大恶极的，所以母亲才待我和哥哥这般无情吧。”
“别乱猜了。我想家主只是对你寄予厚望。虽然她不曾言明，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有不经历磨难的呢？”
八年前，张亦瑜东游太湖，不料大江水患，改到路过宣城郡，在一个小坞堡做客。席间，门下部曲正严阵以待，似乎有敌当前。作为客人，张亦瑜当然出手相助。询问下方知，近月，常有轻功了得的毛贼来堡中“借”粮，“借”完后还要留书讽刺，闹得其他坞堡时常笑话，让堡主面上无光。这次，竟然提前三日预告，若还让人得逞，这家堡主就应该带着家眷卷铺盖走人了，还混什么混。
今年水患，连太湖都遭了灾，宣城郡因水系相对匮乏倒也因祸得福，相邻的历阳郡就有不少难民过来谋求生路。想必也与这盗贼猖獗有关。有张亦瑜在，那些个毛贼当然乖乖就范。只不过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被拿下的竟是个唇边没毛的毛孩子。
看身形最多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褴褛的衣衫包裹着一副骨瘦如柴的身躯，脏乱的头发如洪水退去后的草丛，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脏。黑不溜秋的脸让五官变得模糊，唯独那一双眼睛镶在脸上，有如黑水倒映出的月亮，令人不禁扼腕。
堂堂一个坞堡让一个毛孩子闹得笑话百出，坞堡主定要杀了他才解恨。那眼睛的主人倒是满不在意，随意看向四周，恰好与张亦瑜对上，张亦瑜温和地看着他，似乎在问：求饶吧，不怕死吗？那孩子似乎看懂了，哼了一声，看向堡主。
“山外有山，技不如人，失手被擒，要杀便杀，随意。只不过，若不是有她在，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奈何不了我。赢我的不是你们，只是她而已。”
堡主听他这么说，还废什么话，当即下令拉出去杀了，也不管什么方法，反正就是弄死了回来复命。张亦瑜再次对上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畏惧，这谈吐这气质哪里像个野孩子。张亦瑜便向堡主请了情，留下了那孩子的小命。回到厢房，收拾了一番从才发现，是个小女孩，没有方才看着那般大，十一岁。无名无姓，小时候和山野道士学了轻身的本事，师傅死后便浪迹江湖，自谋生路。
当夜张亦瑜为她取名——皎，她想了下说：月出皎兮，好名字。张亦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之后带她去太湖救灾，然后带回了曹家堡。这孩子喜欢习武，张亦瑜便亲自教，也算她争气，三年便当上了影卫，她藏起了曹皎这个名字，成为了小九，曹家堡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卫，最有潜力的影卫。
张星舞小时候很是羡慕小九，所以总爱凑到她身边，粘着她要和她一起练武，一起学习。希望母亲也能顺带将温柔地目光投向自己。可是，她的小心思总是不能得逞。反倒是小九对她越来越好，只要母亲惩罚自己，她总是护着，母亲便两人一起罚。
然而，这次陪着张星舞反出曹家堡，应该是小九做过的最忤逆张亦瑜的事情了。每每想到这，张星舞就有些内疚，可是，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冲着小九点了点头。心里却说道：傻丫头，她若是对我寄予厚望，那被困住的就应该是我和你，而不是你一人了。你究竟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愿意承认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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