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舞纪》婧妤

41、抉择

　　日薄西山，茅店门口的酒旗一动不动，谢若在屋顶来来回回，一会儿跺脚一会儿眺望的。小二哥得了吩咐，陪着笑脸在下边仰着头，搓着手，小心地说：“客官，您小心着些，前天日子刚修葺的茅草，不大稳当，您还是下来罢。莫摔着了。”这话他说了不下三遍了，那客人愣是不搭理他。若不是一行人出手大方，这边关小店平时也没几个客人，他早建议老板赶人了。这上房揭瓦的，他刚修好的屋顶算是白弄了。

　　“小二哥，小二哥。”听到叫声的小二循声望去，是那个同行的白胡子老头，想来是个随行的管家，小二应承着，但见他老人家从怀里掏出一贯钱，塞给他，客气道：“小二哥，我家郎君性子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您这屋顶怕是，额，这点钱权当修缮之用。”

　　拿着钱，小二也不好说啥，回头给店主交差去了。

　　“锦叔，这日头都快下山了，他们怎么还没来？不行，我得去前面看看，迎一迎。”谢若轻身一跃，跳了下来，比上去的时候轻松多了。锦叔拦住了他，好劝歹劝，才劝到了饭桌上。看着十一，他心里也嘀咕着：“怕不是，回不来了。得想个办法带十一走了。”

　　正当这时候，谢若伸长了脖子望着远方，高喊着：“锦叔，他们回来了。快看，快看。咦？怎么......”

　　“小主人，您当心着点。回来了就好，快，快，下来罢。阿？”说着，听见谢若后边的话越来越小声，便询问道：“什么怎么了？您大点声，怎么了？”

　　几个时辰之前。几十里之外，几人的抉择已然做下。

　　小九被“天罡网”阵困住，曹霰长枪出阵，一人对阵张星舞、竹一和伍炽三人，曹星灿在一旁，只求自保。曹家影卫果然名不虚传，以一敌三，从容自若。不一会儿，伍炽被授命去保护曹星灿，曹霰红缨枪威风凛凛，前阻张星舞，后扰竹一，丝毫不落下风。

　　“一夫刀”是曹家男子的主攻武学。可是曹霰擅长的却是枪法。曹家“子午枪”以刚强为主，招式极简而极致，又占有兵器优势，对于非近身战非常有利。曹霰攻守兼备，张、竹二人根本近不了身，一直被动地跟着曹霰的节奏走。

　　张星舞的清翎剑法在同辈中来说已经很厉害了，可是到了曹霰这就跟儿戏一样，不仅能轻松化解杀招，还能步步为营，让你不知不觉陷入困境。竹一见张星舞处处被压制以为是因为两人武功同宗，知己知彼。而曹霰毕竟老道，所以能压住她。可张星舞知道，她被压制纯粹是因为曹霰使的不仅仅是曹家的“子午枪”，否则他也不能用步伐压制竹一。

　　就如此时他对阵竹一的时候，明显用步伐为主，枪法为辅，压制住竹一的攻势，不给他出杀招的机会。竹一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一会儿使用“如影随形”，一会儿又换成“不二剑”，使了几招又换成刀法，然后再换成“鬼异经”，用频繁交替招式，不让曹霰洞察自己路数的同时，以期找到他的破绽。

　　对方显然看出了竹一的意图，在见招拆招之余，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之意显然易见。他趁张星舞突袭不成之际，一招简单的“回马枪”，逼得张星舞不得不强行改变力道方向，渐渐偏离了战斗中心，这时，竹一使的“一马当先”如期而至，曹霰脚下飘逸，轻松扭转身体，转守为攻，反击竹一胸口。

　　也是这一招式转换，竹一才恍然大悟，他的“子午枪”有“如影随形”加持，所以才能这般处处压制。不容他多想，即刻收回佩剑回防，挡住红缨枪枪尖，但对方来势汹汹，逼得他一直后退，这时候只要曹霰灌之内力，定能毁了竹一的佩剑，直插心口。

　　情况十分危险。竹一不得不使出“小鬼难缠”企图将曹霰的气泄掉，反客为主，牵着他走。可是，曹霰的内力雄厚，岂是竹一说泄就泄的，十尺之后就是一棵大树，到那时竹一退无可退时，便会被红缨□□中胸口，不死也是重伤。

　　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洛州的山上，竹一眉头深锁，大量内力灌注于右手，他不再期待能反客为主，只希望能影响红缨□□穿自己的位置，换取最大概率的生机。此时的曹霰也看出的他的心思，冷笑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但见他神情严肃，同样将气灌注红缨枪上，势必要一击必杀。

　　又是一丝绝望从竹一的眼中闪过，风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一个念想跳进竹一的脑中，他仿佛抓住了一线光明，他咬紧牙根，做殊死一搏。一个很大的漩涡在竹一周围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大树像受到了龙卷风的召唤，全部树叶向竹一方向倾斜，这是“鬼异经”中的招式，叫“九幽泉鸣”。

　　顾名思义，身处九幽，剑气要像九重地的泉水一样往外蹦，绝地反击，那得是多大的念力才能做到的。这一击，竹一是用拼上全部的内力，不成功，便成仁。曹霰看在眼里，眼神越发认真，枪尖周围的气也是有增无减，仿如祝融与共工，水火不容。

　　那边，张星舞终于稳住了脚步，回头看到竹一这边险象重生，她使出清翎剑法第三式——长虹贯日。这一招是目前张星舞最有把握可以赶得上阻挡曹霰的快招。但需要强大的“阳气”支撑，女子属阴，若不是情急，加之现在正当午时，否则她绝不会强行使出。

　　感觉到左边有杀气，曹霰用余光扫了一眼，知道张星舞前来救援，他眉间终于有了波动。竹一也只敢用余光感知，他此刻决心更盛，不敢有半点犹豫。

　　而曹霰，此时左边门户大开，眼前人时拼了命要殊死一搏，即便自己的红缨枪能刺进他的胸口，也得费一番力气，照张星舞的速度，自己有可能回防不及。怎么办？他没有时间思考！但见他用左手在枪尾动作，红缨枪一分为二，分出一支□□来。

　　见此情形，张星舞也随即改变了攻击目标，她将剑刃对准了曹霰右手的枪尖，势必要和竹一一起挡下这致命一击。即便她和竹一都没有十分的把握！

　　见此，曹霰在最后关头将□□重新装回长枪，左手顺势抵在枪尾，竹一感觉到前方的气势更盛了。就连远处的小九都感觉到了，她眉间的“川”字，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她想要奋力拜托四周的渔网，可是这渔网就像她的影子，不离不弃。

　　瞬间，三股力量同时相撞。曹霰在接触二人的一刹那，心底大惊。从方才的对战中，他能清楚地推断两人的修为，即便是一起来也不可能挡得住自己这一击，可是，意外就是发生了。他的红缨枪在两人的抵挡下止步不前，他隐约地觉察到这二人的剑气相结合时，似乎便得更加强大。

　　这一点，竹一和张星舞也察觉了，前者大喜，趁着曹霰分神的瞬间，再强运内力反击，曹霰没想到他困兽犹斗，泄力稍稍不及，受了些反噬。他收回红缨枪，后退了几步，脸上声色不动。调整了步伐，继续攻来。竹一虽然逃过一劫，可是消耗太大，以至于身体有些摇摆。

　　张星舞伸手将他扶住，心中想的却是方才她和竹一剑气相连的那一瞬间。不过她知道，当下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一边等待竹一稳定心神，一边抵挡曹霰的攻势。几招后便显得力有不逮，竹一强定心神，脱开张星舞的扶持，二人一起对敌。

　　曹霰将攻势转向竹一，越战越猛。竹一本就消耗过大，终于在一招一招的对抗下，守不住心脉，一口血喷了出来。曹霰见状岂肯放过，杀招如期而至。张星舞伸手拉回竹一，迎了上去。即便这样也都不过强弩之末，拖延时间罢了。远处的小九心急如焚，这渔网是金丝所织，刀剑皆不能破，她只能快速移动，等待控制渔网的人出现漏洞。

　　曹三郎知道要帮妹妹打破死局，必须先助小九脱身，他让伍炽全力抵挡围攻，自己则观察了渔网阵许久，终于摸清了阵法机要。原来这阵暗含四象运行方位。他大声提醒小九阵法的演变，得到指点的小九不一会儿便摆脱渔网阵的束缚。

　　那边曹霰一脚踢翻张星舞，失去支柱的竹一摔倒在地，红缨枪再次向他的胸口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张星舞眉头紧蹙，贝齿轻咬，伏在地上，双脚蹬地，清翎剑就在那分毫之间改变了红缨枪的方向。由于失去重心，在曹霰回挑之下，只得用左臂挡下那一枪。

　　鲜血涌出，曹霰轻呼：“五娘，你！”说着，再次将张星舞踢翻，转身第三次刺向竹一的胸口。或许，老天不允许竹一就此死去，小九及时赶到，对上曹霰的红缨枪。小九的剑法是从“如影随形”中领悟出来的，虽和曹霰的“子午枪”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在修为上还是比不过他的。若是放在平时，小九或许已经败了，但此番，经过张星舞和竹一的力敌，曹霰已经受了伤，所以，小九能和他战个平手。

　　百招之后，两人陷入僵持，曹霰凭着修为，硬生生将小九推开。小九忍下到了喉咙的甜丝，与他对峙。此时曹霰经过反噬，也不见得很好，他观察了小九，见她神色如常，只得收了红缨枪，说道：“很好。不亏为我影卫，不亏为我曹家堡少主。霰大意了。你们走罢。”接着高喊一声：“撤。”各弟子皆收了手。

　　“多谢十六叔，手下留情。“张星舞用剑撑在地上，站起身来，向曹霰行了一礼。竹一在伍炽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

　　“不必谢我。今日一战是我败了。只是，你知道，接下来抓你的人是谁了。好自为之。”曹霰拂袖，翻身上马，招呼着曹家子弟们回程。在场之人除了竹一师徒俩，都知道曹霰话中所指的是是谁，那便是执法长老，也就是二长老。和他一起来的，当然还有他的影卫，阿三。连斗曹霰都这么费劲，这几个残兵败将该如何抵挡阿三？

　　就在此时，一个俊朗的声音传来：“十六叔留步。”说话的是曹星灿，在一番激斗下，他鬓角有些许凌乱，一身白衫污点斑斑，这些并不影响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二长老年事已高，这般长途跋涉，怕是有伤元气。三郎有一注意，可免他老人家奔波，不知十六叔可愿一听？”

　　“哦？想明白了？讲。”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身体健康，疫情早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