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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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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堡地下三丈有一处石室,透气性差,空气稀薄,呼吸不畅,潮湿阴暗,说不定从哪就爬出一只不知名的虫,环境比之交州湿毒之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可住人。而此时,竹一师徒二人就处在这地方,说白了,就是被关在曹家堡的地牢之中。
在竹一看清楚张亦瑜的目的后,他知道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硬拼杀出曹家堡也是不可能的。不说小九他就打不过,家主的影卫阿伯,他接触多次连他的面目都没看清楚,何谈杀出曹家堡。这也反证了一个事实:伍炽能杀到后山与他相遇,只能是曹家步步为营,引他过去的。
石室中并无油灯,也无蜡烛,但竹一二人可以看清室内,是因为在周围以及通往地面的通道中都有幽幽的蓝色的光亮,照亮一方。伍炽一脚踩死一只蜘蛛,尖着声音对竹一说:“师傅,这什么鬼地方,这么多毒虫,曹家堡也太她娘的毒辣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这么折磨咱们么。”
竹一在蓝光前看得出神,随口应酬了他一句:“不过湿冷了些,容易养了些毒虫,比这恶劣的环境外头有的是。小伍,你过来,这灯有趣得很。”听了师傅的话,伍炽乖乖走过去一起研究,“诶,师傅,这发光的好像是石头呀。”
“嗯,我看也是。这石头真是稀奇,还能发光。你看它本体好像是萤绿色的。发出的光却是蓝色。奇哉。”
“这石头叫萤石,荆州盛产,可人们不会用。不过,你两死到临头了,倒是好雅兴。”师徒二人循声而去,其实,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不过伍炽没想过她会来。
“张五娘,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念着我师傅救过你一命,来给我们送好吃的来了?”许多时候,竹一真不知道伍炽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关注点总是那么奇奇怪怪。
“哼!你二人是秦国奸细,所作所为不过为了博我信任的虚情假意而已,看不出来,竹一,你很会演戏。我没空听说废话,你说你知道曹家的秘密,知道些什么,快说。”
这回伍炽是知道她为何来了,可竹一是什么时候和她说这些的呢?他歪着头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哦,师傅,那会儿咱们被押着来这破地方之前与她相遇过,就是那时候和她说的罢。”
竹一没搭理伍炽,而是对张星舞说道:“你曹家的《清翎书》的由来,那日赵后雨已经说明白了,想来第一次进三余楼时,你便和曹家主对峙了罢,之后你母女二人便生罅隙。这么推算,她给你的答案你并不满意。”
张星舞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而我方才和你说我知道曹家的秘密,要你来找我,你却真的来了,那只能说明你对你母亲也起疑了。或者说,你母亲没对你说的曹家的秘密,你已经有所察觉。”
张星舞的眼中有了波澜,竹一知道,他这次赌对了。从她和赵后雨的对话,以及这阵子张亦瑜对她的态度,他猜测这个曹家未来的家主,对于曹家知道的或许还不如自己多。这回竹一没再说话,而是陪张星舞一起沉默。半晌之后,张五娘率先打破了宁静:
“你想说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救我师徒二人出去,我便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就这几句话想诓我救你,你莫不是当我是傻子。”
“岂敢。岂敢。你曹家的《清翎书》是《清经》源于《太平要术》,而赵后雨口中的《守一经》就是我师门的武学。”竹一说了另一个秘密。
如此一来,张星舞明白了自己会对竹一的武功有熟悉感,会推测他学《如影随形》会很顺利,是因为,他们的武学其实同出一宗。所以,这就是他的底牌了...可恶,自己还是被他的虚张声势骗了。
“你的武学,我现在没兴趣,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就不打扰你们和这里的毒虫交朋友。”说完拔腿就走。
竹一有些恼火,若换做初识时的张星舞,听到失传的武功秘笈肯定迈不开腿了,也不会这么沉得住气,和他周旋。“就这么走了,你放得下你曹家的使命吗?”
这人真的知道她家族的事,可她身为未来的家主,却被蒙在鼓里,想到这,张星舞便来气,她转过身,对着竹一很没好气,她一字一句说道:“你最好有话快说,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救我二人出去,我自然会和盘托出。”
“救你们,那我就对不起曹家堡,我不能。这里的毒虫你们还没领教一二,还是那句话,告诉我,我保证你们能痛快地死。”
“哼。张亦瑜若是把你当作继承人,你又何须寄希望于我这个外人。当真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的可恨之处在哪呢?让我想想,你想知道真相,却又不敢知道真相,所以,你懦弱!”
“你!无需拿话激我。呵~你什么都不知道罢。那就好好享受这石室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星舞走后,伍炽满脸疑惑,急需解答:“师傅,您,您到底是什么人?咱们真的是秦国的奸细吗?您,为何要瞒着我?”
事已至此,有些事,是应该让伍炽知道了。
“小伍,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当初投入邢家堡是形势所迫。许多话也没和你细说过。你拜我为师,我也从心里当你是徒弟。我不是秦国的奸细,不过,我出身密宗。”
“密宗!那个,密宗?”
竹一点了点头。伍炽长舒了一口气,口中直念念叨叨,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咱们,咱们此次来曹家,是为了鹿卢剑吗?哎呀,对阿,这曹家虽说姓曹,但家主却姓张,咱,咱不会是来杀张亦瑜的罢。”
这小子,关键时候脑子转的还挺快,可就是有点太快了。
“此张姓是否是我师门针对的张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来曹家是为了鹿卢剑。”
“啥?鹿卢剑在曹家。您早就知道了吗?不对阿,您不能知道阿,若是知道,还拼了命去抢那假玩意做甚,差点丢了命。”他说着眼珠子转了一圈,没等竹一回话,继续说道:“莫非,您后来想明白了那赝品里的谶言里指的是曹家?所以才南下来的?”
“纯钩里所指的是书五,这书五和鹿卢剑的事说来就话长了。你只需要知道,咱们密宗一派一切都是为了鹿卢剑。为师是宗主嫡传弟子,而你是我徒弟,日后必定要随我回师门,见师祖,为你的嫡传弟子身份正名,当然,那时,你肩上的担子会很重,你有信心担起来吗?”
伍炽又歪着头,想了想,回过头来对着竹一咧嘴一笑,这表情似曾相识。但见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有!”竹一欣慰一笑。可伍炽的表情随即转为悲伤:“师傅,徒儿还是说大话了,咱们就要死在这了,哪还有机会让我认祖归宗,更别说大显身手,为师祖效力了。”
竹一笑得更开了,他拍了拍伍炽的肩膀:“放心罢,张星舞必定救你我出去。这趟曹家行,虽然没找到鹿卢剑,但是为师发现这曹家,千疮百孔,犹如万蚁溃堤,不过是时机问题。”
见师傅这般胸有成竹,伍炽也不再怀疑。就地打坐,闭目养神起来。过了一会儿,伍炽觉得脚上有些痒,大概是被虫子咬了,他身手挠了挠,更痒了,不止那一处,他又挠了好几处,忽然,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竹一正盯着他的脚看,瞬间,又站起身,摸了摸全身,什么也没摸出来,他只好拉起伍炽,同时说道:“检查下裤脚,有虫子弄掉。这牢里的虫子,似乎出来了。戒备。”
伍炽这才定睛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处,果然有一只褐红色不知名的虫子趴在那,自己感觉还凉飕飕的,下一刻,他看见那原本只有指甲那么大的虫子,在长大,好家伙,而他感觉脚踝处有液体在流动,像把脚泡进山涧,溪水从脚踝趟过的感觉,还挺舒服,竹一看着一脸陶醉的伍炽,眉头都要皱到一块了,他曲起中指,将那虫子弹开,鲜红的血液从脚踝流出,伍炽才醒过神来,那虫子是在吸他的血呢。
“还愣着干什么,那布包起来,快些,你听声音,许多虫要来了。”竹一顾不上看伍炽,眼睛在两人周围打转,耳边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四面八方,来者不少。他的额头又起了薄汗。
二人手中并无刀刃,竹一解下腰带,权当兵器,伍炽也照着做,二人运功将腰带舞得跟棍子一般,才挡下了不止从哪冒出来的乌泱泱的虫子,好几次,伍炽都要恶心地吐了,在竹一的督促声里才坚持了下来,半刻钟过去,虫子终于放弃了进攻,而他们可以看到在他们一米开外的地方,堆了一圈虫子的尸体。
它们的褪去,暂时还石室平静,伍炽再也憋不住,蹲到地上干呕起来。而竹一虽然没作呕,但可以看到蓝光之下,他的脸色更显得苍白。
“怎么样,血虫的滋味不好受罢。”听到熟悉的声音,伍炽跟见到救星一般,两眼发亮,喜出望外,喊出声来:“张星舞,姑奶奶,快,放我们出去。”
撇见那没出息样,张星舞白了一眼,对竹一说:“再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说服我救你。”这话只限数量,可没限时间,竹一想了一下,淡淡说道:“巨鹿遗孤,枭雄之后。”
这是竹一的底牌,到了这时候不得不摊牌了。
张星舞盯着竹一看了许久,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良久,她从怀里逃出一个物什,问道:“你是密宗弟子罢,密宗擅机关,这东西,你可认识。”
“墨盒。墨家机关。”
“会开?”
“会!”
对话没有再继续,张星舞收回盒子,掏出一个瓷瓶扔给竹一,门外便只传来一句话:“洒在地上,抹在身上,等着。”
伍炽虽然听了半日哑谜,但听到这话后,嘴角笑意泛起,表情变得轻松起来。他也听见竹一轻轻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