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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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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张星舞这么说了,竹一也不便再多说,便自觉让开路,张星舞会意迈开步子往洞外走。可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打斗声。二人快速出洞口,看到有一群人在围攻一人,看衣着,是曹家堡的弟子在抓捕甚么人。
被围攻的人招式很熟,竹一一眼便认出来那人是小伍。这,怎么打上了?形况不妙,他不由分说,上前救下伍炽,张星舞看清形势,大声呵道:“住手!自己人!”
曹家堡的弟子见是张星舞,并未停手,而是分了几个人往张星舞而去。伍炽挡下一剑大喊:“姑奶奶,他们就是来抓你的,还自己人呢!”
这是怎么回事?竹一看得清清楚楚,来人就是和他一道出来寻张星舞的一行人,怎么跟伍炽交上手,还要抓张星舞了,他分明记得家主的命令是寻人,可没用“抓”字阿。
打斗中,张星舞和竹一都处处避让,只有伍炽,手下可不留情,竹一心急,大喊:“小伍,不可杀人。”然后又对来人说道:“诸位,方才家主的吩咐是寻少主回堡中,你们为何下狠手,中间是不是有甚么误会。”
为首的回到:“你说的不假。那是少主。对于你师徒二人,家主没交代,可你们若负隅顽抗,就力擒到底。我等奉命行事,若不想伤亡,就放下剑,和我们回去面见家主。”
听了这话,伍炽可不干,他连忙说:“师傅,别上当,小伍听得明白,他们是要来杀咱们的,万万不可束手就擒呀。”竹一哪里肯轻信,可小伍又不会骗他,到底这一个时辰里发生了甚么?张星舞也是不愿意信的,于是她格挡开一个弟子后,最先停了手。对方见她停手,并未停手,反而将她粗鲁地钳制起来。可对竹一师徒二人可没手下留情。
伍炽嗤笑道:“哼,怎么,这回信了罢。”竹一心里很乱,伍炽的话和他已知的信息对不上,而且看来人的架势,是像来杀他们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张星舞心里也很是纳闷,莫名其妙地在山洞醒来,又听到三余楼着火了,想来这锅自己是背定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决定回家面对一切。母亲即便是不信任自己,这些人也应该是冲她来的,与这师徒二人何干?
竹一见张星舞已经被拿住,便也停下手甘愿被擒,曹家堡弟子还要下杀手,张星舞再次大声说道:“住手,住手!若敢伤他们,日后我定教你们还回来。”听了这话,为首的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下令活捉,竹一见机放下武器,甘愿被擒,伍炽见状,自然也不好再打,只得乖乖被擒。
议事堂,灯笼高悬,烛火高照,曹家堡说得上话的人集聚一堂,张亦瑜端坐堂上,张星舞站在一旁。竹一和伍炽跪在堂下。
如今时值六月,正是炎热的时候,即便是入夜,也只是凉爽了一些,可张亦瑜说的话就像腊月寒风,钻心刺骨。
“好,好胆识。你师徒两还敢回来!”
这风向怎么变了?
竹一听着这话怎么不对味儿,一个时辰前是张亦瑜命他去寻张星舞的,怎么这会儿像是他们师徒二人做了甚么错事,私逃出曹家堡了,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他不知道。他不禁看向伍炽,只见他也正看向自己,好像在说:“教你要束手就擒罢,怎样,自讨苦吃了不是。”
“家主。小人奉您命令去寻少主,如今少主归来,小人不明白家主方才的话是何意。”
“何意?好你个竹一,我差点就被你蒙骗了。你这秦狗,潜入我曹家堡意欲何为,说,快说!”说话的是一个本不该他说话的人——曹星汉。
竹一正视说话之人,正色道:“曹二郎说的话,小人听不懂。我二人虽生长在秦国,但不愿沦为外贼子民,便南下逃来,入晋时听闻曹家堡忠肝义胆,招兵买马,便来投奔。这事在初入曹家堡时便交代了。”
“啧啧啧,话说得可真漂亮。当我曹家都是傻子呢。我派人在北方打听了一番,你二人是邢慧的手下,邢家堡出事后竟混到我曹家来了,莫不是为了我曹家的三余楼而来罢。我看,咱曹家的三余楼就是这二人烧的。”
“禀家主,火不是我放的。我到的时候已经起火,也不可能是伍炽放的,戌时他与我在一起,与我说了司武会的事情,我才想到要到三余楼看看少主,家主,这当中定有甚么误会。我二人是邢慧手下,可我二人当初是反出邢家堡,并得罪了秦庭,遭他们通缉,走投无路之下,投靠曹家堡,曹家是我二人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会恩将仇报。”
嗡的一声,张星舞头大了,曹星汉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实则漏洞百出。而竹一所说的,也让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二人果然不是简单的流民。若是初见时,她定不会保他们,可是,这些日子相处,尤其姑孰之行,她相信竹一。于是,她迈出来,替二人说话:“母亲,三余楼内机关密布,只家主和少主知晓破解之法,他二人来曹家堡时日不多,怎能进去楼里,将我掳走,再放火烧楼,这于理不合。”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大长老闻言,看向张星舞,脸上尽是痛惜之情,曹星汉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得意。竹一面色沉重,心道不妙。张星舞也想到了甚么,可话已经出口了。
“有理。这火定有人放,你不在楼里也是事实,那你说,这火是谁放的,你是又被谁掳走的?”张亦瑜声音不大,语气还是那般冷,这六月的夜晚,竟让人觉得有些微冷。
张星舞方才那话的意思,放火之人不是她自己便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她这回还能回甚么?于是,她支支吾吾了半日,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大长老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三娘,你明知小五不是那意思,何必为难她。三余楼也不是固若金汤的,四十年前不也被外人硬闯了么。”
“哦,那大长老的意思,是谁一把大火毁了我曹家百年基业!”
“不是已经查清楚了,这二人。你看着办罢。”大长老长袖一挥,双手抱住,放在腹部处,别过头,不再看张星舞。
“你叫伍炽?”张亦瑜看向伍炽,问到。
“正是小爷。”伍炽抬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让竹一好恼火。
“哼,你为何杀出曹家堡?”
原来,伍炽是杀出曹家堡的。竹一再次不禁看向自己那徒弟,可他这回没看自己,而是盯着张亦瑜,上下嘴唇碰一碰,蹦出一串话来:“你们诬陷我师傅放火,要杀他,我当然要杀出去帮他,小爷我可不像你们这般说翻脸就翻脸,无情无义。”
“我何时,诬陷你师傅放火了,我明明命他去寻五娘。是你自己心虚,见家兵动作,不打自招,若不是如此,我还怀疑不到你师徒头上。”
“欸,我说你们好歹是个大家,怎么杀个人还要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呢,我听得清清楚楚,那领头的说我二人是秦国奸细,放火烧了三余楼,奉家主命令,要抓我师徒二人,若是反抗,就地正法。正反都是你们说,信与不信,不重要,不就是要小爷的命么,要杀要剐随意,小爷我要是皱下眉,就是你孙子。”然后转头对竹一说道:“师傅,您呀就是太死心眼。不过我小伍来世还做您弟子。跟您闯荡江湖。”说完还是咧嘴一笑,这嬉皮笑脸的哪里像是将死之人。
竹一若不是双手被反绑着,定要揉他这太阳穴,头疼!“家主,您方才说的只能证明伍炽有反出曹家堡的心思,不能证明火是我们放的,何况,我相信小伍不会撒谎,他定是听到了,才会误以为我有生命危险,才会大打出手,请您叫那头领上前对峙。”
“师傅呀,师傅,他们都是蛇鼠一窝,您这不是多此一问嘛。”说完变了一副模样对着张亦瑜说:“小爷还是那句话,要杀就杀,废话怎么那么多,别耽误我投胎的时间,十八年后,小爷再来会会你曹家堡。”
竹一内心要吐血,这伍炽,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他不能死,他还有师命没完成。怎么办,他心急如焚,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要清醒。他极力稳住心神,将事情从头至尾想了一遍,他思量着:莫非这张亦瑜,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何呢?莫非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若要杀自己,就如小伍所说,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要杀就杀呗,何必赔上三余楼,不值得阿。
他抬头看向张亦瑜,那人也正看向他,她眼中没有得意,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恨意,反而很平静,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手下败将,也不是在看一个毁了她曹家百年基业的凶手,这眼神,太让人摸不透了。刹时间,他又自责:都甚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琢磨别人的眼神,想方法逃命要紧。
“你闭嘴!家主,您这些罪辞不过是一家之言,没有真凭实据,就这么处置了小人,小人不服,恐怕传出去,天下人也不服!”竹一言之凿凿,张亦瑜嘴角微扬,这是垂死挣扎呢。
“好,我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来人,拿来。”
张星舞也本要再为竹一说话,见状,把话压了下去。
一个弟子呈了一件衣服上来。但见张亦瑜将衣服展开,已经破破烂烂,张星舞盯着竹一,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些。
“果然好胆识,都让人识破了,还能镇定如常。佩服。这衣服里有夹层,这是搜出来的,你自己看,还是我叫人念一念,大家听。”张亦瑜从衣服里抽出一块布,扔到竹一面前。他拿起来,上面写着几行字:我已顺利潜入曹家堡,任务完成之时,指日可待。
竹一猛地抬起头,与张亦瑜对视:“你!”
除了一个“你”字,他再说不出其他,这话他确实写过,也寄出过,可这布条不是他的,现在他可以确定,放火的是张亦瑜,带走张星舞的也是张亦瑜,掳走张星舞,火烧三余楼,命自己去寻张星舞,再让伍炽听到自己有危险,这一步步就是针对他自己的,可是自己何德何能,让他用一个三余楼来换。不对,这么大的代价,肯定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杀自己。
张亦瑜那平静的眼神,让竹一心里很慌,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