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舞纪》婧妤

35、正反

　　竹一赶到三余楼，在进门时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浓烟，喊了几声，没有回答，心下一沉，抬脚踢开大门，浓烟扑面而来，他闭眼扇风，咳嗽了几声，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幸好三余楼不远就有一个蓄水池，他打湿了布条捂住口鼻就要进三余楼。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放肆！我曹家禁地，你敢硬闯，不要命了？\"

　　他回头看去，是一个身穿青灰色大袍的女人，定睛一看，却是张亦瑜。竹一停下脚步，恭恭敬敬跪地行礼：“小的担心少主安危，方有闯入的打算。还望家主见谅。”

　　“什么？五娘在楼里？你在外面侯着。”说罢拿过竹一手中的帕子就要进楼，刚走了两步又说道：“楼里有机关，千万别进来。哎呀，一着急糊涂了，还愣着干什么，喊人去阿。”

　　原来如此，拦下自己是救了自己。竹一心下感激，可是总觉得这个家主很奇怪，张星舞在三余楼闭关，不是她亲自下的命令么？怎么这会儿跟甚么都不知道似的。那自己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万一......

　　这会儿，浓烟散去不少，火势却是大了许多，待她上了楼梯，竹一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他又后退了几步观望了一下火势，一扭头，叫人去了。当竹一带着人赶到楼里，楼前只有家主一人在拿着小桶救火，竹一环视周围，再无人影。

　　众人纷纷加入救火行列，对家主都只是行了佛礼。不多久，曹家的掌事和当代叫得出名的人们都来了，浩浩汤汤十多人，不少人停下手中活计向他们施礼。竹一一看，那行人中还有家主，另一个家主！

　　这......

　　就在此时，那个着大袍的“家主”过来了，和他们说了几句，然后打发了曹星汉、曹星灿和张星若去主持救火，然后冲竹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待走近，竹一分明听见她说：“家主，是他最先发现的火势，我赶到时，他正在踢门，是着急救五娘罢。”

　　那显然这人不是张亦瑜，竹一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张亦瑶。如竹一所料，这人正是当今曹家曹主的胞妹——张亦瑶。

　　看出竹一的疑惑，那着大袍的女子冲竹一微微一笑，说道：“想来你方才是将我认错了罢。常有人认错，不打紧。对了，你是何人，看你神情，很是紧张五娘，可我为何没见过你？”

　　大长老却是听不得他们闲聊，没等竹一开口便打断了交谈：“四娘，你还有心情管他是什么人，你说你进了楼里，没发现小五，那她人呢？莫不是被人劫走了？唉，还有这三余楼建楼一百多年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起火了？”

　　“大伯，您说笑哩，咱曹家的三余楼谁能进去把人劫走，怕不是刚进去就没命了。我想五娘许是从火里逃出来，但吸入浓烟过度，昏迷在哪处了。”张亦瑶说得不慌不忙。

　　“你是第一个发现火势的，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张亦瑜把竹一叫到身旁，询问到。

　　“回家主。小的赶到时，看火势，推测大概烧了半炷香的时间，我喊了几声少主，没听见回应，便想闯进去，看看情况。就在这时，这位大士拦住了小人，说楼里有机关不能硬闯，命我去喊人。我当时把她误认为您了，便依命行事。小人身为少主的影卫，没能守在少主身边，是为失职，但如今少主下落不明，恳请家主允许小人将少主找到，再请责罚。”竹一跪地抱拳，一字一句，干脆利落。

　　“起来吧。”说完对手下做了个动作，然后接着说道：“你们去罢。不论找不找得到，一个时辰后都要来回我。”

　　“是！”

　　不少部曲都来救火了，人多力量大，火势渐渐被控制住。张亦瑜下令，所有人只许在外头救火，不准入内。

　　大长老将张亦瑜拉到一旁，担忧之情一览无余，他说：“三娘，你老实和我说，五娘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大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藏她做甚？”

　　“我哪知道你要做甚？我只知道，这楼里只有你和小五能进去，这火起得莫名其妙，她没有被烧死在里头，而是不见踪影，这不是你藏起来了，还能是甚么原因？”说着，大长老皱纹纵横的眼角被睁大的眼睛拉平了不少。

　　“您这话说得，为何不能是她引发了大火，累得我曹家的百年积累毁于一炬，怕我责罚，自己躲起来了。若真是如此，这般没担当的东西，我留她何用！”张亦瑜越说越气，最后语气竟是微怒。

　　大长老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或许，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罢。毕竟，只有这个推测最符合现在的情况和逻辑。就连竹一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在堡中找寻张星舞时，心里也在做各种推测，分析下来，只有她自己不小心引发火势，然后逃跑最合情理。就像姑孰那场大火，她放的很熟练。

　　可是，他又想起了刺杀桓冲的那个夜晚，她明知道自己那一击可能会丢了性命，还是义无反顾地刺了出去，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为曹家拿到天下至宝么？一个有着这样责任心的人，会在犯错之后，逃之夭夭吗？

　　他不信。

　　竹一寻了一路没见到张星舞的踪影，一个想法闪过，三余楼后面不远是一座大山，山上有个山洞，小九上回引他去的地方就是那。短时间内能寻到的离三余楼最近的落脚点应该就是那了，何况，小九是她的影卫，她大概也知道那地方罢。

　　想到这，他决定一试，脱离了寻人的大部队，回到了三余楼附近，找对方向从围墙跃了出去，一刻钟后，在山洞里发现了昏迷中的张星舞。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张星舞看到竹一吓了一跳，疾呼：“你，你怎么进来的？楼下有机关，你不可能能上来，说，你怎么进来的？”

　　“好好看清楚周围。这是哪？你怎么会在这？”

　　张星舞接过竹一手中的火折子，环顾四周，这不是武室，像是一个山洞。她揉了揉太阳穴，反问竹一：“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竹一有了自己的思量，这人怕不是被人虏到此处的，三余楼的大火应该与她无关。目的是什么呢？她若此时回曹家堡，会不会被陷害？竹一刚想和她说曹家发生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若是被人虏来的，那只可能是那个人。

　　这......

　　张星舞清醒了一些，认出了这个地方应该是她和小九偶尔会来的后山山洞，她摸索着往外走，走了几步被竹一拉住。他将曹家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之后，认真地问她：“你确定，要回曹家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张星舞明白竹一在担心甚么，为何会有此一问。她若现在回去，大概会被当成纵火人。而自己明明在三余楼困得睡着了，醒来却在这里，很明显有人把她带过来的。而这人还能平安出入三余楼，这把她带出来的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为什么？张星舞两眼发黑，有些晕，竹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瘫倒在地。这时，竹一听到一个字：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