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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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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眼见来人与记忆深处赵公子的形象暗合,不由愣在原地。
荣妈见状,也是微微一怔。
来人开口,“这位就是墨云姑娘吧?”
这声音反倒显得陌生。
来人走得近了,借助房内的光线方瞧得明白:眼前这人约摸三四十岁,与那位赵公子相比,无论轮廓还是眉目都颇为相似。然而,年龄似乎大些。算来,那赵公子与墨云也只是差不多的年纪。
二人皆年少,海誓山盟未可期。世事皆烦扰,花前月下待何人?
眼前这位贵人莫非与赵公子有关?
心中暗暗思索,手上却没停留。墨云当即恭敬施了一礼,道:“公子万福,小女子墨云这厢有礼。”
对方显然对墨云的称呼颇为受用,微微颔首,说了句“免礼平身”,便径直走入屋内。
墨云对荣妈使了个眼色,便跟着走入房间。
荣妈知趣儿地从屋外关了门,自寻院内别屋休息去了。
房内,那位公子环顾四周陈设后,并未言语,只是安然落座桌旁。桌上早摆了各色果品、美酒,一旁小桌上还摆了瑶琴一架。烛火摇曳,幽香缥缈,显得旖旎。
墨云进门,见他看向自己,微笑道:“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对方玩味一笑,说:“倘若是墨云姑娘,称呼我赵郎便可。”
墨云心中感叹,面上却附上一笑,只是缓步走到桌前,为赵公子斟上酒,然后拿起盘边的小刀,将手边盘内的橙子一一破开,划拉成瓣儿。
并州自古是产刀的好地方。并刀如水,以墨云之柔弱,破开橙子竟也没怎么费力。
赵公子看她认真的模样,心下成趣。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瓣橙子,想着平日里别人都是双手奉上,此女却随手一递,可分寸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使人生不出厌恶之心,更觉有趣。
双齿连带口唇一吮,一股酸甜顺喉而下,赵公子顿时来了兴致,便起身捏着墨云的手,随她一起将剩下的橙子切割成瓣。
细腻柔滑,软若无骨自不必言。为了方便,偏要虚抱住墨云。橙已尽数破开,可刀却并未放下。
墨云也不动作,只是虚靠在赵公子怀中,对方比她高半头有余。她鬓角毛发间游走着对方的鼻息,从中带出清雅的栀子花香,旋即钻入对方的胸膛。赵公子一时竟忘了动作,毕竟难以记得自己究竟几多年前还为破橙亲自动过手。
娇躯入怀,亲手破橙,大致是曾经有过?
赵公子忽地回过神来,顿觉不妥。以他的阅历经验,竟已失了分寸。于是他缓缓松手,又坐了回去。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墨云又向赵公子递了几瓣,神态自若。随即自己也吃了一瓣,眉头微蹙。
有人一颦一笑,偏偏自生风韵。
赵公子也是红尘中的行家里手,自认虽然今日来安庆侯府确为见墨云,但大抵也仅仅是猎奇心作祟,并未作过多期盼。谁承想,此女子颇具意趣,各钟风情流露,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令人生恶,少一分则不得妩媚。此中妙处,拿捏得分毫不差,欲远却近,欲近还远,勾人情丝,纠缠难当。
墨云轻声问:“公子可要听一曲?”
赵公子笑道:“请姑娘赐教。”
墨云轻柔而下,衣裙微动。
室内安静下来,忽而有风声蚕动。这风声继而变得和顺,似春风破开桃李花苞、胀出细柳新芽。一股股暖风荡涤在赵公子胸中,促使他自斟自饮起来。
不知时过多久,一股清婉的歌声将他从随风飘摇中拽回神,却听这女声唱道:
春华一曲何人聆?
芬芳不改自娉婷。
夜来满月添江上,
总有楼船照不明。
满月既已添上,为何还会有楼船照不明?赵公子回味着其中的深意。
歌罢,弦震声绝。
赵公子赞道:“听人说姑娘琴诗双绝,果然不同凡响。开头的春水和风,比之窗外实景,尚且不遑多让。未料收曲处转向萧索,竟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感伤,实在难得。”
墨云辞让道:“赵公子谬赞。小女子无非信手而弹、信口而唱。公子倘若有感,全赖伯牙子期而已。”
赵公子笑道:“好个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说着他话锋一转,又问道:“只是姑娘所言‘照不明’,可实有其事?若有,可否告知?”
墨云摇头说:“未有。不过您也知墨云的营生,时而心生此感,也是常有的。无论窗外的月光如何皎洁澄澈,却并不能够时时照进心坎。”
赵公子听罢,心中叹息。美韶华乃易逝之物,镌一切于一体,可这人偏偏落下红尘作了歌姬,却又如此娇柔妩媚,怎能不惹人叹息?
赵公子因此唤墨云来到身边坐下,尽心凝视着她。
墨云并未躲避他的目光,瞳孔中照见对方目光如炬,一旁红烛摇曳。烛火点映着的鬓发,略见沧桑。双颊飞出一抹红润,那显然是酒精的妙手。不经意间,她又在心中细细比较起两位赵公子的神色容貌。
这位赵公子显然气度更佳。
这位气度更佳的赵公子,忽然伸手抚向她的鬓角。她也不躲闪,只是微笑看他。
当年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任由他抚摸她的鬓角,也任由他替她画眉、簪花、梳头... 可惜一切早已成梦,却没想到旧梦还能重圆。
换一个人重新来过,可能吗?
大概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忽然,他一把将她拉到身前抱住,软玉生香。
她略微挣扎,也就罢了。
“云儿,这一次再不许你离开。”
第二天,墨云醒来,发现自己正偎依在赵公子身边。窗外夜色还未尽褪,晓光初上,略带清冷。
这是一日中最安静的时刻。
经历了昨夜的旖旎,墨云心下一片舒畅。赵公子鼻息均匀,身材倒并不似经久伏案之人,看得出还是有些功夫底子。
要不是有些功夫底子,又哪里能令自己舒畅?墨云想到此处,不禁暗自嗔怒自己的冒失,一时臊得她脸颊飞红。
三四十岁的男子正值壮年。以赵公子的身份,本朝虽不尚武,但听闻贵族子弟自小都有练武的习惯。这似乎也是太祖爷当朝时定下的规矩。只有保持强健的体魄,方能有精力治理好国家。
而且,面对北方咄咄逼人的各部族,从□□和精神两方面保持斗志也是必须。
墨云看着眼前人,不由地将头贴上他的胸膛。
“你醒了?”赵公子蜷过胳膊,用手抚摸她的发丝。
“赵郎...”音调带着晨起的慵懒,显得格外诱人。
“你这小妮子真是勾人。我也算尝遍风月,不想昨夜却被你这弄得颠三倒四。”赵郎感慨。
“赵郎,你尽欺负奴家。”说着,墨云把小脸一撇。
“好好好,实在拗不过你。但容朕再睡片刻,一会儿还有公务要办。”赵郎含糊地对付一句,又睡了过去。
墨云用手抚摸着他的胸膛,感受着源自胸腔内部的律动。
不久后,二人起来,墨云侍候他洗漱更衣,接着目送他从暗道离去。临行前,他说今晚还会过来,让她先不要离去。
再与荣妈用过吴府的茶点,院门打开,墨云便和荣妈一起来到湖畔行走。
今日的湖岸,春气更浓。柳枝已从鹅黄转向翠绿,时而黄鹂追逐嬉戏,发出清脆悦耳的啼鸣。
与上次不同,偶尔路过的家仆护卫都主动向墨云行礼,显然已受人叮嘱。
墨云也并不拿大,纷纷还礼致意。
墨云同荣妈谈论着与侯爷和赵公子见面的情况,其中刻意隐去了有关自己父亲的内容。
荣妈说:“既然如此,那小姐近期安心侍奉赵公子便可。择机再把翠儿也接过来,毕竟这小丫头既然可以信赖,也需多做历练才好。”
墨云说:“这位赵公子恐怕和那位还有些渊源,怕不是血缘相关。如此,恐是孽缘。”
荣妈摇头说道:“小姐不必多想。咱们既然做这个营生,就不要计较那些腐儒口中的所谓伦常。况且,是那位赵公子负心在先,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墨云心下稍解,点头不语。
“你就是哥哥口中的墨云?”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得二人不禁回头。
只见不知从哪个角落转出一位翩翩少女,出落得灵巧大方。水一般的眼眸盯向墨云,眼皮扑闪间灵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