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大调幻想曲》西園寺

59、刑满释放的充分条件是深渊（四） 外交战就是

　　交涉一开始就不顺利，惹祸的依旧是苍瞳的少女。

　　不过少女自认很无辜，因为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与矮人打交道，而且是以一种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不能做的方式。

　　那么，引起矮人敌意的，应该是少女身上的某样东西。

　　如此判断的学者也试着用矮人的立场对少女『扫描』了一遍。

　　然后，恍然大悟。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口——现在不是卖朋友面子的时候。

　　一副防备完全的神色让他的旧友，同时也是这一带矮人部落毕尔斯基尔尼尔领头人的多纳尔暗地里骂了一声，不得不自己出头：

　　“希露恩的使者，这里不欢迎你。”

　　老掉牙的台词反映出的是老掉牙的问题——欧蒂娅的穿着实在太『狩月祭司』了。而从帝国挑起百年战端的那一刻起，希露恩与索摩的关系就被认定为『讨伐邪神的主神』。至于谁讨伐谁，双方很默契得没有达成一点默契。

　　苏尔特的恍然大悟到此为止。

　　矮人与人类在信仰上彼此对立不是新鲜事，更何况对立的冲突点不止区区信仰一处。但是，在东卡里卡斯的生存守则上，第一条就是『活着需要的是空气、水还有食物』。

　　在看不见的神话下浪费力气的蠢蛋，早就因为填不饱肚子连骨头都不剩了。

　　苏尔特无言的谴责着自己的老友，后者虽然回避着他的目光，但没有改变态度的打算。这个结果让学者变得有些急躁。再这么僵持下去的话，即使能够达成协议也势必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而补给船队多滞留在海面上一天，大海带来的危险就多一天，这对于后勤状况不容乐观的金发大小姐的军队来说是负担不起的风险。

　　如何是好……

　　“苏尔特。”

　　少女的嗓音甘冽清澈，对学者来说宛如清泉。浇熄了名为『急躁』的混乱之火。

　　学者在交涉伊始就想错了方向，因为祭司的气质是无法掩盖而且必定成为谈判的一个攻防要点，此时合适的作法是以介绍人的立场展开对话。但是给自己加码过度的苏尔特并没能理解自身应该保持的立场，『越俎代庖』的姿态逼得出去缓冲的多纳尔也不得不放弃变通的选项——不然他就无法对自己的部落交代。

　　于是。

　　少女介入了。

　　正式场合中，副官直呼上司的名字即使在矮人中也绝无仅有，多少知道点人类『繁琐』礼仪的多纳尔第一次对少女投以没有敌意的视线。

　　“之前说过了，这里不会有你期望的事情发生。”

　　“但这里有我期望遇见的人。”

　　首领这才明白这次的交涉，真正能拿主意的人并不是自己的朋友。于是轮到自觉被摆了一道的矮人无言地谴责起人类来。苏尔特虽然觉得尴尬，但还是点头表示肯定。

　　东卡里卡斯的生存守则总算可以发挥作用了。既然能给自己的部落带来利益，唯一要确定的就是这一次的行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

　　关键在于，欧蒂娅能否向矮人们证明整个卡里卡斯的人类会认同金发的大小姐作为他们的主人。不然的话，部落的头人们不可能说服自己为了一时的利益去惹麻烦，更何况还是一份被少女用莫测高深隐藏在迷雾中的利益。

　　立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期望有事情发生』的成了矮人一方，但是少女声称先满足『期待遇见的人』。大概是私底下的境况连虚张声势的余裕都没有，多纳尔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坚持太久。

　　于是，本来应该看着大人物们勾心斗角的人突然间手握胜负的鬼牌。然后，加入勾心斗角的行列。

　　这位幸运同时又不幸的矮人，是这片海岸线附近的部落长老，之前以卡里卡斯的客卿身份参加了底比斯会战，并为此身负不轻的伤势处于修养中。

　　这位矮人在见到欧蒂娅后露出明显的敌意，少女在这里真是不受欢迎。

　　这本在意料之中，现在需要想明白的是，伤者的敌意为何而来？

　　如果说是因为之前的交战负伤，在别处或者说的通，对生活在卡里卡斯东部的生灵来说，昨天的交情换来今天的一斧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运气好没死的话，明天就可能在一起喝酒。

　　欧蒂娅笑而不语。

　　这个时候，少女的优势就出来了，她的『搭档』比矮人长老的脑筋快上一个等级。

　　被苏尔特的行动误导，以为主导权已经由这一边掌握的多纳尔下意识地向长老投去了视线。等他惊觉不妙在脸上显出动摇的时候，胜利早已属于故弄玄虚的少女。

　　但这一份胜利在此并不能带来任何东西。

　　当身为索摩的信徒所被赐予的『智慧』与东卡里卡斯住民自备的『务实』放在一起发酵的结果，是名为『恼羞成怒』的锐利武器。

　　矮人的长老为了获得足以缓冲的时间——交涉顺理成章的不欢而散。

　　学者的朋友此时显得很伪君子，即使在犯下对『少女恶言相向』这样的滔天罪孽后，仍然能若无其事的宣称会把人类当成客人来招待。

　　遗憾的是，这里的主人自己都处于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尴尬处境中，所谓客人的待遇也就是能够待在不漏风的帐篷里——拿出早就预备干粮的学者总算在祭司面前表现了一把。

　　大概是判断两个人类想跑到矮人堆里收集情报不切实际，或者对己方的招待不周心生歉疚。总之，欧蒂娅的住处体贴的没有安排监视者，在只能啃黑麦面包的夜晚多少起到点装饰心情的作用。

　　“殿下，部落的长老事项拖延时间，只要您肯递出下台阶就可以把他逼入死角。”

　　从白天冒失莽撞的年轻人摇身一变成为清楚掌握现状的原行政长官，两者之间的差异不由得令人怀疑苏尔特的才能是不是被月神加护，从而只有在晚上才能发挥。

　　“死角呀……呐，苏尔特。”

　　但是这次月神似乎更青睐她的从者。少女把手迎向空中，仿佛要把光抓住似地握紧。

　　胜负在此刻——

　　“对我的答卷，你还不想给满分么？”

　　属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