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大调幻想曲》西園寺

57、刑满释放的充分条件是深渊（二） 官吏、管理

　　如果说玛洛努·格兰特是一个『非主流』官吏，那么曼拉撒郡守，苏尔特·李尔则是榜样的同义词。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这片只有野草的地方，活得不像野草般的人。

　　这是眼前这位绝食了三天，依然保持着干净笑容的人给祭祀的第一印象。同时，欧蒂娅不自觉地看了身边的玛洛努一眼，后者尴尬地抬头看天花板。

　　因为这位主计官口中的『老爷子』，看上去比祭祀大不了多少，而少女知道自己的十九岁生日还有一阵才到期。即使把绝食的因素考虑进去，得到的结论也只是饥饿能够让人衰弱，和衰老没什么血缘关系。

　　即使如此，衰弱的只是苏尔特青年本身，他在曼拉撒乃至整个东卡利卡斯的影响力可一点都没有减弱。

　　比如，曼拉撒住民集体在郡守府前请愿释放苏尔特。

　　再比如，数十位地方上层人士对占领军最高指挥官马克西米利安施加压力，

　　又比如，欧蒂娅还未到达前，这位李尔郡守已经『被』搭救未遂十一次。

　　『好人缘』到了这个份上，一个处理不当，尤吉菲尔就可以和这片土地说再见了。这一点，当事人都很清楚。只是在对应上态度迥异。

　　最激烈的当属东征军指挥官霍夫海姆，生平最讨厌被人要挟的大叔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当着那些乡下贵族的面砍死正在绝食的青年，遗憾的是祭司到达首府的时间比想象的要早了点。当着新任主计官的面又不能对扮手下的少女大小声，只好放弃。

　　至于玛洛努的态度简单的说就四个字——事不关己。从他把充满学士气息的苏尔特称为『老爷子』上来看，很容易想象两人在当同僚的日子里相处的并不好，这时没落井下石已经算是非主流官吏宽宏大量。

　　现在依然保留着身为卡利卡斯官员立场的苏尔特，似乎想借着被俘虏的身份为那个正在向南逃亡的胖子公爵尽最后一份力。如果他在女公爵军队的看管下死去，还是饿死这样不名誉的死法的话，连霍夫海姆手下的那些降兵都可能跳出来闹事。

　　虽然注定不会成功，欧蒂娅却当回事了。

　　放了他吧。

　　……说起来很轻巧，少女可是必须面对闻讯赶来的大叔的怒火呢。

　　更过分的是，被释放的人也不打算领这份人情。

　　“……路费？”

　　面对主计官辅佐的疑惑，学士的儒雅气息里也呈现出一丝尴尬。

　　“因为平日起居用度的水准比较高，那个，我好想没有存下什么钱。”

　　他的话并没有引来打猎技巧高超的主计官的负面回应，而这里面包含了非常有价值的信息。需要一提的是，因为卡利卡斯的公爵家前身并没有多么显赫的家世，膨胀到现在这个规模也并非依赖强势君主的力量。

　　所以地区规划可以说非常的不成熟，具体表现在这片相当于四个省大的土地，只有一个省的编制，而且还是以公爵亲自兼任的模式来运作的。

　　其中，位于最东部，当地人习惯上称呼为东卡利卡斯的十一个郡基本上处于放养吃草的治理状态，每个郡的人民是在绝对死亡线上还是下，完全取决于长官的良心和本事。比如卡尔德原来的郡守现在的主计官——玛洛努·格兰特先生，从他的求职表注明『数次吃泥巴和草根果腹』上可以知道他不祸害百姓的同时也可以知道他还没那个本事让手底下的百姓吃上小麦磨出来的面粉。

　　要享受也得有条件，首府街道表现出来的活力和郡守府的那个大仓库，让很看不惯苏尔特的两位男士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一脸学者样的家伙是有资格奢侈的。

　　更何况，各种迹象都表明，他并不是主动寻求这样的物质生活水平。

　　欧蒂娅总结归纳的版本是『受人爱戴的郡守大人如此操劳，生活起居上自然需要给外用心。』，抱持着以上想法的属官们很有默契地瞒着他调高了用度。

　　而发觉这个现象的苏尔特，并没有故作清高的推辞——大概是考虑到这么做会让当事人下不了台吧——只是悄无声息用自己身为郡守哦俸禄不上了漏洞。

　　学者就是如此来守护着郡守府里的官吏、曼拉撒城的市民、曼拉撒郡的属民、乃至整个东卡利卡斯的人们。

　　由此可以想见他对卡利卡斯公爵绝非表面上的没有一丝不满，之前的抗争除了尽身为郡守官的最后职责外，连带也有考验新统治者的含义在内。

　　祭司觉得她家大小姐的运气真不错——卡利卡斯并没有以这两人为代表的人才发挥才能的余地；同时她又觉得自己的运气的确很差——像这样难搞的人才竟然真的就有，而且一次出两个。

　　最讨厌的是，关系还不好。

　　外带一个脾气大到一个王国都装不下的大叔，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日子是多么的难过。

　　比如『东卡利卡斯军需供应计划』。

　　苏尔特认为诸郡供应本地人——也就是大叔管带的部队已经接近健康财政的红线，再加征钱粮非得激出乱子不可。事实上他之所以还肯在『给关了他一周的大叔发面粉』一事上投赞成票还是看在他到任以后地方上消停了许多的缘故。对私底下被称为东卡利卡斯政府首脑的学者大人而言，女公爵的威胁只是天边的云彩，那些肚子饿了要叛乱饱了更加要叛乱的矮人们才是真正需要时刻提防的麻烦。

　　玛洛努的意见刚好相反，在他看来南线战事一旦失利，金发大小姐兴师问罪起来还有人可以出头敷衍——不得不说这个算盘打得非常猥琐。得胜之后的卡利卡斯公爵一定会试图收复领地，这就意味着他的地盘会被战火烧的一干二净，好不容易才从山里劝回来务农的人们就真的没活路了。所以他倾向于尽快支援南路军，至于占领区的财政压力……泥巴和草籽绝对是居家旅行的好东西口牙。

　　对了，运气好的还能有野味可以充饥呢。

　　而这也可以说是苏尔特·李尔与玛洛努·格兰特在为人处世上最大的不同，尽管他们都可以说得上尽忠职守的地方官。后者相较之下现实的近乎没有原则，对他来说，只要条件够好，什么样的统治者都可以是『合伙人』，但什么样的统治者也最多是『合伙人』，他的出发点是如何在爱民的同时配合国家的利益，当两者相互冲突时。格兰特郡守就会自动转入『君主还是君主，事情则是我辈来做』的思考模式，所以看上去他是在支持尤吉菲尔的军事行动，本质上只是希望自家领土不要受影响而已。

　　苏尔特更显得浪漫一些，如果中枢的决定在『人民』与『国家』之间不产生冲突自然全力配合，反之，则尽量在忠君的同时做到让民众不是太痛苦。他反对的目的是为了营造『尤吉菲尔女公爵爱惜民力』的形象，本质上是帮助统治者完成『行为上的正义』。

　　玛洛努着眼现实，苏尔特看到未来，两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需要一个冲裁者。此时此刻，唯一够资格的人受到注目礼的招待。

　　大叔是军事上的行家，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对民政并不在行。听了半天口水仗的结果是大叔搞清楚了如果自己的兵要吃饭，那位大小姐就要饿肚子——当然不可以；但是他对自己吃草根泥巴来过活的本事也没有什么自信。左右为难的大叔有些怀念起在圣比利亚服役时的日子，虽然有个时常把到手的胜利换成金币和土地的换单宰相，但这个混蛋宰相从没让他意识到带兵打仗还要自己去找面包的需求……咦？

　　在座当中，不是有一位被那个混蛋宰相忌惮的人么？于是行注目礼的人又多了一个，而且对象也换了。

　　“嗯，粮食和军饷的确是有人准备着。”

　　除了苏尔特以外，注视着少女的目光缓和了下来。至于依旧的那位则是意识到如果是少女接下来的话注定成为他们的难题，不然她早就说出来了。

　　“只是需要从海路到达。”

　　果不其然，通过海运意味着需要登录口。在东卡利卡斯，只要和海连得着边的地方，除了充满海腥味的空气外，还有一个特点——

　　成群的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