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倦枕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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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刑府前，油腻男还在得意着：“你等着吧。”三品以上的官员能有几个？他们的样子自己也有幸跟着“靠山”见过，平日的高层聚会也没见过这人。
所以他断定，这人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实际上就是个地位低下的人。呵，敢和他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许言看着他脸上变换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在脑补些什么。他也懒得戳破，也没直接说明自己的身份。他到要看看，这几年京城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
思刑正走了出来，一眼看见了老熟人——那位油腻男。虽然下面已经向他通报过了，不过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又是什么事？
“严叔，他当着大家的面揍我，你看我......”他挽起袖子想给别人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却发现没有一点伤痕，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你用了什么邪术。”油腻男恶狠狠地盯着许言，质问他。
许言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基本的关节穴位都不懂，跟他说了又有什么用。
在这位思刑正打量许言的时候，许言也在打量着他。看上去很是正派公平的样子，不过人的相貌和人品，那完全是两码事。
原来的思刑正呢？他记得他做得挺不错的。人也算年轻，还远不到退休的年龄。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思刑正嘀咕，“希望这位大爷可千万别来什么人物啊。”
他又想到，这位背后的靠山，那位头上的人可没几个。一下子来了底气：“喂那个谁，你伤害良民，现在要被我们收押。”
“伤害，良民？”许言觉得很有意思，“你就这样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即使他身上没伤痕，也没给出其他证据？”
这沙哑的声线，让他觉得有些不妙。但一时又想不到理由，于是归结为对方长得太凶了，影响了他的判断。
“会当街强抢平民欺压人的良民？”说着许言自己都笑起来，“你胆子真大啊，思刑正大人？”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谁胆子大呢？”油腻男见有人撑腰，又来了底气，伸手想去推他，却被他轻巧避过。
“好好看清楚，我是谁！”许言呵斥他。
“你......”思刑正正准备让人把他拿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伏跪在地上。
“嗯？你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是只有偏私偏信吗？要查查你这官位来得干净吗？或者你上了这位之后，干净吗？”明明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但却让地上的人抖个不停。
“严叔？”油腻男有点慌了，他急道：“你别唬人了，我姐夫他爹就是管最高监察的，你查个屁，骗谁呢！”
“啧，思刑正大人，不如你来告诉他，我这块铁板，是谁呀？”他在那人面前蹲下，笑嘻嘻的样子。却让地上的人头埋得更低，尤其是听到“大人”的时候，差点被吓得哭出来。
“鬼......鬼面将军。”他哆哆嗦嗦道。
“错了。”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而后起身，转身面向油腻男，故意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好意思，我是骠骑将军，正二品。目前武将的天花板。貌似比你姐夫的爹，还要厉害点。”
话是这么说，但他可没一点不好意思的自觉。
油腻男从来都是踩低捧高，第一次踩了高，整个人都傻了。谁能想到路边随便冲出来的人竟是才回京的红人？
他本来绝不会信这种听上去就很荒谬的事。但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依仗，他开始腿抖，然后全身抖，最后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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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那堆破事，许言在回去的路上神差鬼使地绕路去了红九的地盘。
不言还站在之前那个地方，任凭旁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他看见许言，并没有动，只是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干净温暖。
不知为何，许言的脚步停住了。他就这样看着他，笑容里没有讥讽、同情、求救等各种情绪，仿佛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看见他，阳光恰好，他扬起了笑。
他终于，抬脚向他走去，然后停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腕。他们一起走进了红九主楼，上了二楼，进了同一个房间。
许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他卧室里了。
算了，也许是看见他和自己一样孤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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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九的人排挤你，因为你和园主的关系，对吗？你在大型表演中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让他们觉得你只是个走后门的。”
不言没有说话。
“园主把你的经历告诉了我，但真假参半，真的是关于你的背景，他真的所知不多，也全都告诉了我。假的是你和他的关系。”
“他说你母亲是戚国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收养你，是报恩。”
“那为什么明知这样做不会被歧视，仍把你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呢？”许言继续分析。
“他和你母亲的关系，显然不是简单救命恩人和报恩者的关系吧？”
不言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收养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血脉。排挤你，是因为你父亲吗？你母亲喜欢过你吗？还是......”
“别说了。”他侧了侧头，不想被他看见脸上的神色，“别说出来，好吗？”
许言也发现戳到别人痛点，再这样下去就不道德了，于是他停了下来。
“我能力还是不错的。”说完没头没脑的这一句后，许言突然问，“你介意用你屋里的茶具吗？”
“你随便用。”不言说。
“哦，我就是想倒杯水喝再继续，之前去为民众除害废了不少口舌。要我说，就他那性格，放在我们那边，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人套个麻袋直接打。”他试图活跃气氛。
“别面瘫啊，你看我脸都成这样了，还有表情呢。”许言见他秉承沉默原则，就到了一杯水喝下，“行吧，我们直接来说正事。”
“你要我为你办事？”许言还没来得及展开长篇大论，就被不言一语说中心思。
许言台词被抢，只得点头承认：“是啊，所以你愿意吗？我之前说的能力就是推理，武力你也看见了，至于其他才能，领兵上战场也是战功卓著，文辞方面，虽然没有这些强，但总归是读过好些书的。”
他自荐完，觉得还是差点什么，刚想补充，不言又出声了：“那你能帮我解决类似今天的问题吗？我只是想出门采购。却不料遇见那中人，见我从楼中出来就说戏子不是被包就是被万人用的，折辱我。”
“你总不可能每次都来保护我的，将军。”不言向他步步逼近，“我唯一的‘靠山’也正如你所说，是不可靠的，那我还能有什么出路吗？”
许言沉吟片刻，问他：“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吗？”“未有。”不言对他提出的问题感觉不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包下你，做你的靠山。”
此话一出，不言一个趔趄，差点倒在了许言面前。
看到不言古怪的表情，许言自知表达出错：“呃，我的意思是......”
糟糕，场面好像更尴尬了。
“好。”不言被雷后迅速调整了回来，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大概是合眼缘？有远见？你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学唱戏几年能和学几十年的同台演出而不落于其下。”许言说完，又开始自顾自道：“那群残疾民众的家人想必是很爱他们的吧，毕竟在外城那般艰苦的环境，他们还能平安长大，心智也没扭曲，愿意去靠劳动来换取食物。”
说着他眯起眼：“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图财，还是图人？亦或是......民心？”
屋内响起了响亮的鼓掌声，不言笑着看向他：“将军为何不说我是真心想帮他们？”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是吗？”许言盯着他的眼睛，“你有野心。”是肯定句。
不言的目光也不躲闪，他说：“是。”
因为我想保护一个人，所以我有了野心。
许言向他伸出了手，不言将手放上去，坚定地说：“将军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后悔作出这个选择。”
“那么......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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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柜子从上往下数第三排左边第二瓶对消除淤青有奇效。早晚各外敷一次。”不言指了指柜子，又指了指许言的额头。
许言用人不疑，他走过去取下那瓶，正准备告辞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这里还有多的被子吗？借我打个地铺。”
不言瞪大双眼，惊讶道：“你要留宿？”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许言，“倒也不必如此，你只需明天派府中人高调来说就好了。”
“不，我这是为了自损名声。”许言摸摸右下颌角，“我不这么做，明天参我的，可就不止御史大夫一派了。”
“皇上真有够缺德的。”不言感叹道，“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能理解，不苟同。”
“离秋收完还有月余，你来得及吗？”不言说完，发现许言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点惊奇和赞赏，补充道：“我之前好歹也是常住边疆的。”
“嗯，希望到时候殷国不要闹得太厉害。”许言顿了顿，看他一眼，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要我说当朝为了让我回京，集权中央。竟不惜养虎为患。”
他一拍大腿，咬牙道：“真没懂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稻草，内争永远优先于外斗！要我说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怀疑不该没有，但疑心病不该有。”不言赞同的点点头，上面那位可不就是没见过人间疾苦吗。他去边疆待一段时间就不会满脑子争权夺利了。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之前究竟在哪儿见过，是边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倦枕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