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痛》树下风

3、这也是家

　　第二天张楚楚板着脸进教室，她走到陈翔羽面前大声说：“昨天放学不等我！”
　　面对她的质问他先是一愣，然后陪笑说：“我昨天临时有事。”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她不依不饶。
　　他回答倒是很干脆“没时间。”
　　“哼！”她转身把书包甩在桌子上，气鼓鼓地坐下，突然的响声把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我们齐刷刷地看着他，他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背起了英语单词。
　　我不禁佩服起他来。他从来都不会为别的东西影响自己的计划，他的目标明确，他总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为什么他和张楚楚光明正大地谈恋爱，成绩却始终很好。老师对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他有个外号叫老三，因为他连续两次考过第三，一次全班第三，一次全校第三。这之后，老三这个名字就享誉全班了。但是，没有第三次。因为第三次月考我考了全校第三，他第五。
　　几个男生围在他旁边。他们说：“老三，三连冠没拿到啊，就差几分！”
　　他不说话，微微一笑。
　　又有人故意调侃：“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让着某人。或者，想引起老师的特别关注？”
　　他瞪了那个人一眼，没理他。他对那些平日的朋友说：“当老三当腻了，现在正好挪挪窝。”
　　“阿Q精神倒是领悟得很彻底！”张楚楚插进他们中间。“不过，一两位的变动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你们水平都差不多。”她扫了我一眼。
　　他看了看她，再看看我，又看了看那群男生，说：“同志们，革命受挫了，该奋斗了！”说完，埋头做题。
　　我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们，心里很是羡慕。在我的世界里，我不容忍我的失败，我也不容忍别人揶揄我的失败。我总是太注重结果了，把自己弄得很累，把友情弄得很尴尬，把生活弄得很糟。我真的想像他们一样，可以这样轻松这样认真地讨论自己的学习，而不是把每个人都看成对手，把自己陷入竞争当中。
　　“你考得不错！”当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俩的时候他说。
　　“一般。”
　　“干吗这么谦虚？”
　　“我怕你会超过我。你很努力，你会超过我的。”我看着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他笑了：“我想考清华，你呢？”
　　“我也是！”我忙说道，没想到我们会有同一个梦想。
　　然而，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我羡慕他，羡慕他的态度，羡慕他的生活，羡慕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生活在阳光里，享受阳光最温暖的抚慰。而我呢？我忽然觉得，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最冰冷最黑暗的泥潭。
　　“你有点奇怪。”他看着我说“忽然之间这么沉默。”
　　我不想解释我的变化，不想告诉他我多么渴望过他那样的生活。我一句话也不想说。我是软弱的，我无力改变什么。
　　星期天去爸爸家吃饭，爸爸在饭桌上感慨了一句：“看见你们两个孩子都这么懂事，我真高兴啊！”
　　气氛很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我不停地在笑，可是心里却觉得隐隐的疼痛，我在想念妈妈。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在吃饭，在打扫卫生，还是在洗衣服？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会想她；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我在想她吧。
　　我没有告诉她我找到了爸爸，我不想让她再痛苦一次，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不停地向她承诺：等我考上清华，等我有能力赚钱，我就接你到北京来。我一次一次重复着，心也一次比一次痛，我在拖延时间。
　　陈翔羽下午陪我去北海公园。北京有很多景点我都没去过，他说一定得带我去看看。
　　“我总想在最好的时候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去旅游，去看风景，留下最美好的记忆。”我说。
　　“什么叫最好的时候？”
　　“就是在最开心对自己最满意，生活状态最好的时候。”
　　“可能你一辈子都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他说。
　　“也许吧。”
　　这时的太阳把天空染得深红，像浓墨重彩的油画，挂在西边的天上。我们坐在草地上聊天，聊梦想聊未来，还有压力，同龄人沟通起来似乎特别容易。
　　就是这时我告诉他我的那个梦，那个在树上飞的梦。
　　“飞的感觉真的很美好。”我望着天空说，"湿润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嗯。是很自由。”
　　头顶上正好有只鸽子飞过，留下风滑过翅膀的声音。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我和他才会谈天说地无所顾忌。在学校，我必须时刻保持紧张状态，因为一不小心他就会超过我，把我比下去。他是个不服输的人，学习上从来不肯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