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痛》树下风

4、噩耗声声催泪下

　　离开北京第一百零六天，噩耗传来。
　　那天天气很好，我在图书馆咬笔头，时不时抬头看一下窗外笑眯眯的太阳，心里盘算着中午吃什么。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头他急促而颤抖的声音说：“爸爸......爸爸不行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什么？你再说一遍？”
　　“爸爸遇车祸了，现在......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他真的......真的不行了。”他还没说完我已经泪流不止了，我最爱的人也要离我远去吗？不会的，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我马上买机票飞往北京，当我气喘吁吁奔进医院时，他们告诉我，爸爸已经去了。医生对我说了最残酷的四个字“节哀顺变”。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冲他大叫。我抓着陈翔羽的衣服祈求地说：“我爸爸没死，告诉我，我爸爸没死。他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说呀，说话呀！”
　　他没有说话，只是流泪，默默地流泪。
　　我颤抖地走进了太平间，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握了握他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眼前是一副躯壳，灵魂飞走了，剩下了一个空壳子。想到这儿我害怕起来，惊叫着冲出门外。
　　耳边传来零碎地语言，“那辆卡车的刹车坏了......她和他赌气，自己一个人过马路......那辆卡车过来时她在路中央不知所措。他赶紧冲上去把她推开，自己却被撞飞......"
　　我缩在墙角,看着走来走去的医生交警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我觉得我跟他们不再同一个世界,我与他们隔着厚厚的一堵墙，我的世界还是好好的，完整无缺。
　　“孩子，你还好吧？”一个声音穿透了这堵墙，我的世界开始崩塌。
　　她在我面前表现出一种虚伪的慈祥，我恨透了这种表情。我一直想控制自己，只是狠狠地盯着她。可是终于忍不住了，我猛然把她的轮椅推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歇斯底里。
　　“你在干什么！”陈翔羽冲过来“你疯啦？”
　　“我恨你！”我还是在揣她的轮椅，有人从后面抱着我离开那里，我奋力挣扎拼命冲她喊“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当时的我近乎癫狂，我恨不得把这一切都摧毁，恨不得这个世界连同我自己一起消失。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直到精力耗尽，眼前一黑，我失去知觉。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没劲，除了大脑，什么都不听我使唤。就在这个白色的病房里我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关于生与死，关于生命的意义。
　　我参加完爸爸的葬礼，整理好爸爸的遗物，把属于我的东西带回家。我没拿抚恤金，我只要爸爸用过的东西。临走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所有同情或悲伤的眼神都会深深刺痛我。我不想听到安慰的话，也不愿看到哭泣的眼睛，我只想安静的一个人，怀念我的父亲。对我而言，时间不会冲淡感情不会稀释思念，只是把往日的伤痛掩盖起来，让它落满灰尘，让它深埋心底。可是，某一天他猛然被翻起，就会让我锥心刺骨的疼。
　　我曾以为我能坦然接受，以为我足够坚强，可三年后我还是不愿看见他。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可看到他就会想起爸爸，就会心痛。
　　“我要去英国了。”他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旁边的垃圾桶。
　　他顿了顿又说：“妈妈去世了。一年前。”
　　我吃惊地抬头看他平静的脸。
　　他递给我一个盒子“这里面是爸的一些东西，我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的。我已经把房子卖了。”他很平静，可我却觉得他的心是冰凉冰凉的。
　　我伸出手，紧紧抱着他，算是一种安慰吧。我还有妈妈，而他，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走了。”他说。
　　“好好照顾自己。”我冲他笑“开心点。”
　　“再见！”他挤出一点笑容，向我挥手。
　　“再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象一架大飞机载着他飞离中国，飞向一个遥远的国度。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然后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我梦见我哭了，渐渐的，渐渐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觉得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又一个存在于我生命中的人离开了。我竟然没有挽留，我从来都不知道挽留，让他们一个一个在我的世界消失。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