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庆功宴 ...
-
鉴于战争失利,总统波波诺夫宣布先将达勒降级,并送去“乌库端医院”疗伤。这道命令像冰冷的铁锤,沉重地砸在所有稀军将士的心坎上。
达勒督令此刻被失利的阴霾彻底笼罩,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破损的将帅披风沾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只惜这些都不是荣誉的符号,而是败迹的见证。
乌库端医院,那座掩映在后方密林深处的灰色建筑,此刻成了这位失意统帅唯一的归宿。
总统波波诺夫紧急委任夏哈甫夫为正督令,接替达勒成为稀军最高指挥官。
夏哈甫夫素以沉稳缜密、手腕强硬著称,他的上任被视为稳定军心、力挽狂澜的关键一步。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内,夏哈甫夫召集剩余的高级将领,重新研究敌我态势并在沙盘上多番推演。一道道防御和整编的命令迅速下达。
巴尔将军则被擢升为总参谋长。
深夜,营帐内灯火通明,空气凝重,新统帅与智囊团队紧绷的神经,预示着稀军即将迎来一番彻底的休整。
达勒在乌库端医院那些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中,忍受着身体剧痛和精神折磨。经过多次手术与漫长的康复期,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待他勉强痊愈,拖着尚显虚弱的身体回到权力核心圈时,等待他的却不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权杖。他被调往由托库兹领导的“探察署”,挂了个副职。
达勒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探察署内堆积如山的密报卷宗,沉默不语,昔日的荣光与此刻的冷落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很很的不甘又不得不服。只好面对现实,暂时隐忍以待东山再起。
却说南军大获全胜。捷报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南凼的每一个角落。作为这场辉煌胜利的直接缔造者,郝汉元帅下令在以富庶闻名的“河章郡”设立盛大的庆功宴。
河章郡郡守睪提起早已接到命令,倾尽全郡之力筹备这场旷世庆典。郡府前的巨大广场张灯结彩,红绸锦缎挂满了街道两旁,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美酒的醇芳和脂粉的甜腻。
睪提起亲自率领着城内所有的商贾巨富、乡绅名流、文坛魁首,浩浩荡荡地来到元帅行辕前。他们抬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馐美酒,更有无数仆役担着整箱的犒军物资。其盛况,犹如百川归海,场面之宏大,礼物之丰厚,令人瞠目。
庆祝现场的热闹更是达到了顶点。广场中央高搭彩台,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顶尖艺人轮番献技: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如云霞涌动;技艺高超的杂耍艺人喷火吞刀,引得台下阵阵惊呼与喝彩;名角儿粉墨登场,唱腔时而高亢入云,时而婉转低回,演绎着忠君报国的英雄传奇。
达官显贵与有功将士们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酣畅。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庞,整个河章郡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盛况空前。
酒至半酣,宴会的气氛达到了炽热的顶点。帅度郝汉身披猩红帅氅,手执金樽,在亲兵的簇拥下稳步登上主台。他那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轻啸。
所有将士、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创造了奇迹的统帅身上。他高举酒杯,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穿透了夜空:“诸位忠勇将士!”他环视一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尔等忠心赤胆,守土卫国,离乡别祖,历时十余载。餐风饮露,枕戈待旦,身经百劫,纵使马革裹尸、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今日之大捷,乃诸位将士浴血奋战,积力并发,以不屈之意志,克敌制胜。此乃诸君舍生忘死,奋勇夺来之功勋,绝非坐享其成。”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士兵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捶打着胸甲。郝汉待声浪稍歇,郑重承诺道:“若班师回朝,我定奏明圣上,详陈诸君之功绩,为尔等请功,论功行赏!”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再次席卷了整个广场。
随之,他话锋一转道:“霍将军与上官先锋乃皇上特遣,其功劳本帅不敢妄评,还请自报御前。此言一出,热烈的气氛中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妙的凉意。原本满面红光、正享受万众瞩目的霍实诚将军,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郝汉这话,表面上听来是尊重皇权特使,将评判功过的至高权力归于圣上,显得公允无私、恪守臣节。然而深层之意,却是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庆功盛宴上,不动声色地将霍实诚和上官未央从南军集体功勋的光环中轻轻摘了出去,暗示他们的功劳独立于“本帅”所统领的南军体系之外。
此话说来虽句句在理,无可指摘,但这区分亲疏远近的弦外之音,如何能逃过霍实诚这等宦海沉浮多年的精明人物的耳朵?他心中不快,如鲠在喉,面上肌肉却迅速节度,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拱手朗声道:“帅度所言极是!我等奉旨办差,自当回京面圣,详述战况。”风度无可挑剔,仿佛全然赞同。
再说上官未央阵前英雄无敌,南军完胜稀军,大宴庆功。军民联欢同庆,载歌载舞。上官未央本人,这位在战场上如战神般所向披靡的先锋大将,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像其他将领那般呼朋引伴,畅饮狂欢,只是默默地坐在相对僻静的一角,自斟自饮。
他那丑陋且略显冷硬的面庞在跳跃的火光下明暗不定,凶戾的目光偶尔扫过喧闹的人群,更多的则是投向漆黑的远方,仿佛仍在回味战场上刀锋破甲的凛冽快感,又或是在思索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心事。
即便是在这普天同庆的盛宴上,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战场遗留下的杀伐之气,也未曾完全消散。军民们载歌载舞的欢快浪潮在他身旁涌动,却似乎未能真正浸染他分毫。
当晚,喧嚣的庆功宴终于落下帷幕,河章郡渐渐陷入沉睡。帅度府邸内一处静谧的书房中,烛火摇曳。
郝汉褪去了宴席上的威严外袍,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亲自为霍实诚斟上一杯醒酒的清茶。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显得格外正式而私密。
郝汉用征询意见的口吻,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地说道:“上官先锋武艺超群,战场上威猛强悍,实乃国之虎将。与其一同回京,不如…让其坐镇河章,助郡守睪提起守护这边关重镇。稀军新败,波波诺夫必然不甘,然经此一役,其元气大伤,纵使再生觊觎之心,短期内亦不敢轻举妄动。有上官先锋这柄利剑悬于此地,足以震慑宵小,保河章郡安泰无忧。我等明日便班师回朝如何?”
这番安排,表面上是知人善任,将猛将留在战略要地,巩固胜利果实,既显得顾全大局,又似乎对上官未央委以重任。
霍实诚何等精明老练,瞬间便洞悉了郝汉的盘算。他心中冷笑连连,思绪飞转:“这郝汉,好一招明升暗降、调虎离山!表面上是看重上官未央之勇,委以边防重任,实则是要将这把难以掌控、锋芒毕露的凶刃远远支开,免得他随军回京,以其赫赫战功和皇帝特使的身份,在封赏大典上抢尽风头。
再者,郝汉长年征战在外,此番彻底击溃稀军主力,夺回失地,劳苦功高,威望如日中天。若与之同日还朝,京师的目光、皇帝的嘉许、万民的颂扬,岂不全被他一人占尽?我霍实诚鞍前马后,运筹帷幄,到头来怕是只会沦为陪衬。”
想到此,他轻轻放下茶杯,缓缓摇头,措辞极为谨慎地建议道:“帅度高瞻远瞩,体恤将士,欲早日凯旋之心,末将感同身受。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稀军此番虽遭重创,但其根基犹在,波波诺夫老奸巨猾,此败于他们而言,或许只伤及皮肉,未动筋骨。倘若他们痛定思痛,掘取国内良将,再拔精锐雄师,趁我军主力撤离、河章兵力空虚之际卷土重来…上官先锋纵然神勇盖世,终究独木难支,一人一骑,如何抵挡敌军万马千军?到那时,河章危矣,边关震动,我等岂非前功尽弃?”
他顿了一顿,抬眼直视郝汉,恳切地说道:“依敝人愚见,?唯帅度您亲率南军主力驻军北州,与南部海域强大的水师舰队遥相呼应,互为犄角,方可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令稀军不敢妄动。如此,方能确保北境战时不迫,从容御敌,令边疆从此长治久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郝汉提议的风险剖析得清晰无比,同时又将驻军北州、关乎国运的重任顺理成章地搁在他肩上,不动声色地将他本人牢牢钉在了远离京城的边陲之地。
郝汉听完,目光灼灼地盯着霍实诚看了片刻,脸上旋即露出了豁然开朗般的赞许笑容,仿佛被对方的高瞻远瞩所折服。他欣然而悦,抚掌道:“霍将军思虑周全,见识深远,言之有理!是老夫方才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将军真乃国之栋梁!”他当即走到书案前,提笔即拟奏折一封,递与霍实诚道:“我已于奏折中详述北境实情及驻军之重要,阐明利害关系,烦请将军将其转呈陛下,为我禀明一切。”
霍实诚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一派恭敬谦卑,双手接过奏折,言辞恳切地回应道:“帅度豁达纳言,思深虑远,气度非凡,实乃可佩可钦。请帅度放心,在下明日即与上官未央启程回京,参见皇上。定当在陛下面前,详陈前线将士之忠肝义胆,力证帅度之铁血丹心。”
郝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谦谨道:“共勉,共勉。”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夜色静谧祥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第二天一早,志得意满的霍实诚与意气风发的上官未央告别郝汉,打马离塞,直奔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