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初露锋芒 ...

  •   接过圣旨之后,郝汉即领霍实诚及上官未央入中军帐与众将一起议事。
      沉重的圣旨卷轴在郝汉手中仿佛有千钧之力,那明黄的绸缎在摇曳火炬下泛着冷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十年对峙积压下来的沉闷压抑。郝汉眉头紧锁如山川,将圣旨置于帅案正中,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
      霍实诚立于左侧,唇线紧抿,目光灼灼。右侧的上官未央则抱臂倚在一根帐柱旁,神态慵懒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峭,眼神飘忽不定,仿佛眼前这场决定万千人生死的军事会议、不过是场无聊的消遣。
      短暂的沉寂被霍实诚洪亮的声音打破:“大帅!圣意已明,战机稍纵即逝!末将恳请即刻点兵,进攻稀拉军,犁庭扫穴,一举将其彻底打垮!”
      郝汉揉了揉眉心,十余年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纹路。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透着沧桑:“霍将军!你我皆知,这仗打了十年有余。敌我胶着,犬牙交错,互难奈何,势均力敌啊!慎守不出,依托城防,我们未必吃亏。若仓促兴兵,妄动干戈,万一失利,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这北地军民交代?”
      霍实诚一步上前,急声道:“大帅此言差矣!养兵之道,贵在动,不在静!如同管控水流,倘若只知将其蓄积于池塘之内,时日一久,便是死水一潭,臭气熏天,波澜不起,其势必弱,终将腐朽!唯有开闸泄洪,使其如江河奔泻,滔滔不绝,方能汇聚洪荒之力,裹挟万物,势不可挡!”他右手猛地挥出,仿佛要劈开眼前的空气,“战场之上,唯有奋勇向前,主动追逐,去攻击,去撕咬,方能攫取胜利之果实。若一味逡巡不前,龟缩自保,除了坐视敌寇日益猖獗,我们还能有什么收获?十多年了。难道还要再等下一个十多年吗?末将请战!”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几位年轻将领眼中即时燃起了战意,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就在这时,倚着柱子的上官未央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如同冰棱碎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踏着碎步,慢悠悠地走到帐中,目光轻蔑地扫了一圈在场诸将,最后落在郝汉身上:“霍将军说得天花乱坠,我看却是舍近求远。稀拉狗有何难打?一个个畏首畏尾,空谈什么水势军势。”这话锋利如刀,刺得几位稳重派的将领面色微变。上官未央毫不在意,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朝着虚空一点,仿佛在戳破一个气泡:“不必劳师动众。且待我上得阵去,扭下敌方首领项上人头…”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驱赶的手势,语气轻狂至极,“剩下那些虾兵蟹将,还不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回本邦去吗?”
      他贬斥对方无能如狗,但那股子潜藏的寒意和指桑骂槐的锋芒,却分明直指帐中主张谨慎的郝汉及附和者,暗示己方内部的无用与怯懦。
      “放肆!”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坐在右侧前排的万俟霸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木案被他拍得嗡嗡作响。他满脸虬髯戟张,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上官未央:“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军营重地,岂容你在此大放厥词?冲锋陷阵,靠的是将士们手中的枪尖刀利,是真真切切砍进敌人骨头里的本事,不是靠你在这儿牙尖齿利耍嘴皮子功夫。哼!看你这样子,怕是连只鸡都缚不住吧?死吹牛皮!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上官未央见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说得唾沫横飞,非但不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他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暴怒的万俟霸,那双狭长的眼中寒光一闪即逝。他轻笑一声,姿态随意地向前踱了两步,走到万俟霸面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姿态极其倨傲地将左臂抬起,手肘自然地搁在屈起的左膝上,形成一个略显怪异的支撑姿势。
      他抬眼对上万俟霸喷火的双目,嘴角的冷笑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呵,井底之蛙,焉知天下之大!”他下巴微扬,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来,扳下我的手臂试试。若能扳得动,我上官未央今日便从你胯隙间钻过去,任你驱使。若不能嘛…”他右手指尖轻佻地指了指自己身下,语气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你来钻我的。你敢是不敢?”这番狂悖之言和羞辱至极的姿态,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找死!”万俟霸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脑中轰的一声,血气直冲顶门,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再无半分犹豫。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疾风,猛地朝上官未央扑了过去,蒲扇般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狠狠抓向上官未央那看似纤细、搁在膝上的手。他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的狂言一同捏碎!
      然而,就在万俟霸布满老茧的手指、即将接触到上官未央小臂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影,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玄冥冰窟最深处的极致冷冽,毫无征兆地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呃!”万俟霸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之气,并非作用于皮肤,而是瞬间穿透了皮肉、筋骨、血脉,直袭心脏,像要冻结灵魂。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周身瞬间僵硬,坚实如铁的筋骨被难以抗拒的麻木感侵蚀,连思维都仿佛被冻住了。
      万俟霸保持着前冲抓握的姿态,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怒容还未来得及消退,就已被一层铁青的寒霜覆盖。豆大的冷汗刚从他额头渗出,便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他牙关紧咬,嘴唇死死抿住,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类似冰块摩擦的滞涩声响,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字。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帐,只能听到万俟霸牙齿剧烈撞击的“格格”声和他粗重但断续艰难的喘息。
      郝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眼见万俟霸面色铁青,眼神涣散,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已至极限,再坚持下去恐有不测。他猛地站起身,语气严厉但措词委婉道:“上官小英雄!快请留手。万俟将军莽撞,言语冲撞了小英雄,本帅代他赔罪!都是自家人,万万不可伤了和气。”
      霍实诚见万俟霸受了教训,内心高兴,打起圆场道:“误会,误会!大帅说的对,自家人,不能较真。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战场上砍杀敌人那叫生死兄弟;日后解甲归田了,照样是喝酒吃肉的朋友。今天这事儿纯属切磋,点到为止。哈哈!”他一边干笑,一边紧张地盯着上官未央。
      上官未央眼底的冰寒缓缓褪去,那抹刺骨的冷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收回。他搁在膝上的手臂轻轻一动,姿态依旧慵懒随意。
      万俟霸只觉得那几乎要冻结他灵魂的恐怖寒意骤然消失,僵硬麻木的身体猛地一松,如同虚脱般踉跄后退两步,被旁边的将领慌忙扶住。
      他剧烈地喘息着,虬髯上还挂着凝结的白霜,看向上官未央的眼神充满了惊悸与后怕,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与嚣张。
      帐内凝滞的空气终于开始缓缓流动,但那令人心悸的寒流仿佛还残留在每个人的骨髓里。
      霍实诚趁机转向郝汉,声音恢复了严肃,但眼角余光仍留意着上官未央:“大帅,今天的事就算了。大家言归正传,确定一下这仗…究竟何时开打吧。战机确乎不等人啊!”他特意加重了“战机”二字,目光炯炯地看向郝汉。
      郝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更加清醒。他重新坐回帅座,目光复杂地扫过惊魂未定的万俟霸和一脸殷切的霍实诚,最后定格在那位依旧一脸淡漠和傲慢的上官未央身上。
      帐内诸将的目光也齐刷刷汇聚在他脸上。见识了上官未央鬼神莫测的手段,那份绝对的武力带来的震撼与威慑,彻底打消了了郝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保守。有这样的人物在,加上霍实诚的锐气,或许…真的能一举打破这长年对峙的僵局!
      他不再踌躇,一股久违的、属于军人的决断和锐气,重新凝聚在他眼中,立即发布战斗命令:兵出北州,布阵河章,剑指稀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