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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挡不住一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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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人敢挡他的道,霍实诚不是觉得可恼,而是觉得可笑。这天下居然有此不知死活的人!不可笑吗?他勒紧缰绳,□□的健马喷着灼热的白息,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古道上的浮土。
阳光炽烈,透过官道两旁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也将前方那单身孤影拉得颀长。
霍实诚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如电射向来人。厉喝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山道的寂静:“何人大胆挡道?报上名来!我霍实诚桨下不杀无名之辈。”声音滚滚,震得林间鸟雀惊飞。他背上斜挎的那只沉重铁桨,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乌光。
挡道者,正是韩思同。他风尘仆仆,衣衫下摆沾着露水泥泞,双眼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面对霍实诚的呵斥,那股郁结多日的冤屈与愤怒再也无法遏制,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他猛地抬起头,目如利刃,直刺对方:“霍实诚!我韩思同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火星,“为何三番五次要玷污陷害我?我到底碍着哪里了?你非要除之而后快?”连声质问,如同连珠快箭,射向霍实诚,饱含着不甘与控诉。
“哈哈哈!”霍实诚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嚣张狂放的笑声在山谷间肆意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笑声骤歇,脸上瞬间转为一片阴鸷狠戾,眼睛盯紧了韩思同,反唇相讥,语气轻佻至极:“该死的都得死,这理由,够了吗?”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韩思同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对方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如此蛮横嚣张。再多的言语已属枉然。
电光石火间,韩思同动了,满腔怒火尽数转化为雷霆一击。只见他身形微挫,左手如穿花拂柳般在腰间革囊一探即收,手腕一抖,嗤嗤嗤嗤嗤!极其细微又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五枚坚硬如铁的松果,灌注了他精纯内力,化作五道肉眼难辨的灰影,分取霍实诚坐骑的前蹄、后蹄以及正中的脑门。
松果不大,但劲力之强、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令人咋舌。几乎是同时,韩思同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他右手寒光一闪,那支三尺铁钎已然在手,人随钎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取霍实诚的咽喉要害。疾风骤雨,杀机毕露!
霍实诚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狂笑未敛,警兆已生!眼角余光瞥见灰影袭来,心中一惊,反应亦是快到极致。
他猛地一提缰绳,健马悲嘶一声人立而起!然而,松果来势实在太快太准。叭叭叭叭叭!五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传出,四枚精准无比地击中马匹四蹄关节,另一枚正中马额。
那匹雄健的骏马连悲嘶都未能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轰然坍塌!
就在坐骑软倒前一瞬,霍实诚已借力腾身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向半空,人在空中,兵器业已在握,沉重的铁桨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团乌黑的旋风,带着沉闷的呜咽声,迎向韩思同那索命的铁钎。
“铛!”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钎尖精准地点在桨背之上,爆出一溜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身形都是一晃。甫一落地,两人便如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旋风,悍然撞在了一起。
韩思同的铁钎,走的乃是短小精悍、险中求胜的路子,灵动刁钻,专刺要害,又快又狠,角度诡异莫测,点点寒星不离霍实诚周身大穴。霍实诚的重桨则势大力沉,大开大合,舞动间风声呼啸,乌光闪烁,仿佛一扇巨大的门板,时而如怒涛拍岸,时而如狂风席卷,力逾千钧,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对手。
钎影如流星赶月,桨风似怒海狂涛,两人俱是顶尖高手,这一交手,招招凶险,式式致命。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叮叮当当”、“铛铛哐哐”不绝于耳,劲气四溢,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形成了一股小旋风。两人身影在烟尘与寒光中时分时合,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微颤。
之前,韩思同还对将谋适的提醒将信将疑。然而此番交手,霍实诚桨法中那些细微的发力痕迹、独特的步伐转换、以及隐藏在刚猛之下的阴柔粘劲,瞬间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碎片!那分明是当年昌盛郡“燕子窝”血案之夜,那个逃遁无踪的真正“采花大盗”所使用的诡异功夫。那股阴冷、刁钻、带着一丝淫邪气息的内劲运用之法,此刻在霍实诚身上显露无遗。
韩思同心中巨震,如同被一道霹雳击中——没错!嫁祸于他,害他蒙冤受屈、亡命天涯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霍实诚。
他双目赤红,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出手再无半分保留。钢钎上的劲力陡然暴增,速度再快三分,招招搏命,带着血海深仇的决绝,攻势如同大河长川,连绵不绝,每一击都蕴含着必杀的意志。他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霍实诚也是越打越心惊。他万万没想到韩思同的武功精进如斯,韩思同此刻的打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悍不畏死,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将压箱底的功夫都使了出来。
两人俱是使出了平生所学,再无半分试探,只求将对方毙于当场。从清晨杀到日头高挂,又从日上三竿杀至日往中天。
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汗水早已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又被炽热的内力蒸腾起白雾。体力在飞速消耗,真气在剧烈碰撞中震荡。这场恶斗,不仅是武功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之后,霍实诚只觉得双臂酸麻欲裂,一股洪荒之力透过双桨狠狠撞入胸膛,他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数步,眼前一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沉重的铁桨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思同虽也气息粗重,汗透重衫,肋下被桨风扫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眼中杀意不减反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扑上,右手铁钎闪耀着死亡幽光,带着积郁已久的血仇,狠不忍手地朝着霍实诚的心口要害狠狠扎下:“恶贼!纳命来!”
霍实诚面如金纸,身受重伤,眼见那索命钎尖刺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勉力抓起滚落在旁的一支铁桨,仓惶向上横架。
铛!又是一声刺耳巨响。钎尖重重地撞在厚重的桨背上。
霍实诚只觉得双臂仿佛要被震断,喉头又是一甜,死死咬牙忍住。韩思同的钎被架住,全力下压,霍实诚咬牙横桨相抵,两人陷入了短暂而残酷的力量僵持。钎尖离霍实诚的心口不过寸许距离,微微颤抖着。
霍实诚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全身骨骼都在呻吟,他眼球充血暴凸,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着那不断下压的死亡之钎。久渐难□□凛然的钎尖,正一分一分,坚定而缓慢地向他心脏靠近。
仍端坐在马上的上官未央,那张一直平静无波、仿佛看戏的脸上,此刻终于掠过微不可察的阴鸷与决断。不能再等了!他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马背上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韩思同身侧。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毫无声息。
就在韩思同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必杀霍实诚这最后一击、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上官未央那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极其阴毒霸道内劲的一掌,平淡无奇地印在了韩思同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嘭”地一声闷响!悍然莫抗的内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猛然灌入韩思同体内。
韩思同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寒热交织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他口中鲜血狂喷,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像被攻城巨锤砸中的破布袋,竟被打得腾空飞起,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噗通”一声巨响,重重砸落在三丈开外的一条浑浊泥泞的水沟之中。泥水四溅,瞬间将他半个身子淹没。
上官未央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水沟中生死不明的韩思同,从容地走到气息奄奄的霍实诚身边,俯下身,毫不费力地将这个几乎失去意识的沉重身躯架了起来,扶到了自己那匹神骏的白马背上。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霍实诚趴在马背上,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他挣扎着微微侧过头,望向韩思同落水的地方,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问道:“他…是不是死了?”
上官未央翻身上马,坐在霍实诚身后,以便支撑其重伤之躯。他瞥了一眼那沉寂的水沟,不屑一顾道:“我已用震断了他的奇经八脉,废了他的武功根基。就算他侥幸留得一命,也已是连三岁童子都不如的废人一个,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罢了。”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在处理一件废弃物。
言罢,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通人性的栗色骏马轻嘶一声,迈开稳健的步伐,载着两人,踏过激斗留下的狼藉,继续沿着林间古道,朝着京都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进发。嘚嘚啵啵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霍实诚内心恨意滔天,恨不得亲眼看着韩思同咽气才解心头之恨。但此刻他重伤垂死,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万分,浑身筋骨欲裂,真气散乱如麻,别说杀人,连自保都成问题。他只能无奈地任由上官未央决定,心中憋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上官未央之所以不杀韩思同,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因为铁定能在“龟背岭”临死前的一番话,让他怀疑翠美玉当初在东州“结令郡”所说的、关于韩思同与“尚武堂”的恩怨是非可能和事实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