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87、拦路煞神！

　　铁英见女儿伤心，安慰了一番后，就去把情况跟霍实诚说了。
　　霍实诚听完铁英的叙述，料想事情已经不妙，飘飘那句“竹篮打水一场空”，应是指其着了生官未央的道儿。他心中杀意顿炽却不动声色，安抚了铁英几句。次日，他便带着上官未央离开了“领事府”。
　　却说韩思同在“松树坡”手刃了“特侦处”的数名爪牙。刀刃饮血，尸横林间，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然而，将谋适自伤后揭露的那番关于幕后黑手的秘密，确实让韩思同眼前一亮。属实与否？他紧握着带血的钢钎。
　　多年来，那个藏匿于重重迷雾之后、让他遍寻无果的仇敌…此刻，一个清晰的名字似乎触手可及！纵有万般疑虑，这渺茫的希望亦是照亮无尽黑暗的唯一烛火，他没有理由不去追索、不去证实这惊天线索的真伪。
　　“霍实诚…”韩思同咀嚼着这个名字，齿缝间渗出森然寒气。倏忽间，另一张面孔跃入脑海——白须飘飘，眼神温和而悲悯，正是那“百草医圣”铁定能！
　　记忆的碎片瞬间汇聚：当年自己身受致命重伤，奄奄一息于荒野，是这位悬壶济世的老者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后来在江湖追杀的绝境中狭路相逢，老者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认出他后，一声叹息，放他一条生路。
　　救命之恩，不杀之情，韩思同从未敢忘。然而，铁定能…他竟是霍实诚的老丈人！更被那伪善的女婿恭恭敬敬地请上了禺州“英雄大会”的主席台，风光无限。若那阴险狡诈、祸乱江湖的幕后元凶，当真就是这位道貌岸然的霍领事，那么，铁定能身为他的至亲长辈，即便不知其全盘阴谋，也定然能从女婿举手投足间，窥得些许不为人知的隐秘。这条线索，或许正是拨开重重迷雾的关键！
　　一念及此，韩思同胸中热血奔涌，复仇的火焰与求证真相的渴望交织燃烧。他再无迟疑，身形化作一道轻烟，疾掠出松涛阵阵的“松树坡”，朝着铁定能隐居的“龟背岭”方向，风驰电掣般赶去。心中尚存一丝见到恩人的忐忑与希冀。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幕足以冻结血液的人间惨剧！
　　甫一踏入龟背岭那间木屋，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与草药被践踏的苦涩气味。
　　木屋的门扉洞开，门槛边一条被冻死的黄狗身上在冒着蒸发的水气，这令韩思同第一时间想起来“一目大仙”的酷月掌。屋内家具摆放基本整齐，地面散落着寸断的绳索，药锄掘进地里，墙根倒着一条板凳，打斗痕迹明显但战况并不激烈，应是非对等对抗。铁定能老人的尸体歪倒在板凳边的血泊中，那双曾妙手回春的手无力地摊开着，胸口塌陷成一个大坑，嘴角向外渗着已然凝固的黑血，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着，写满了惊愕与不甘；而乔艳老人的尸首则仰倒在屋后的草庐中，脸上残留着骇然欲绝的神情。
　　韩思同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凝固。恩人夫妇竟遭此毒手！他从乔艳脸上凝固的惊恐，清晰地感受到行凶者手段的残忍与毫无人性的暴戾；而从铁老神医胸前那精准狠辣、断绝生机的一击，更能看出对手武功之高强与行事之决绝。但要寻找武学根源，唯大热天冻死的大黄狗身上能觅到一丝痕迹。
　　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对两位与世无争的老人下此毒手？这与人间蒸发十余年的昌措有无关联？悲愤交加的韩思同决心要找到答案，为二老讨回公道。
　　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悲恸，默默地拿起铁老遗下的药锄，在药圃旁向阳的坡地上掘出一个深坑，将两位老人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并排安放于穴中，为他们整理好遗容，盖上洁净的素布。
　　铁老那不肯瞑目的双眼，终究在他粗糙的手指下轻轻合拢。覆土掩埋，堆起一座新坟。没有墓碑，只有几块山石叠放作为标记。
　　韩思同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湿润的泥土，泪水无声地滑落，瞬间渗入新土之中。悲戚与愤恨，如深潭缠足的水草，将人死死拖住。恩人死不瞑目，仇敌逍遥法外，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领事府…霍实诚！”韩思同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泪光，只剩下冰封般的杀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无论是为了自己的不白之冤，还是为了恩人夫妇这无妄之灾，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真相，必须用自己的钎去撩开。
　　是夜，月黑风高。韩思同将身形融入无边黑暗，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领事府高拔的院墙，避过层层防卫。
　　他屏息凝神，凭着卓越的轻功，在回廊屋脊间穿梭，最终潜至一处灯火犹存的厢房檐下，如壁虎般倒挂金钩，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窥视倾听。正是铁英与他女儿霍飘在聊婚配之事，言语间说明了霍实诚次日要赴京城面圣的情况。
　　韩思同心中豁然开朗，便不再停留，再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落檐下，融入茫茫夜色。
　　天高云淡，旷野无人，稀林疏影，薄雾清风。林中一条小径，微尘不惊。这里是离“领事府”仅十里之遥的“连丘岙”。
　　晨光熹微，杲阳高挂，金辉四溅。草叶尖上凝结的夜露尚未消散，在朝阳下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芒。空气清冽甘甜，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富有节奏地敲打着被露水浸润得格外松软的土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骑快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正是霍实诚与上官未央。
　　霍实诚一袭深色劲装，胯跨宝驹，背挎铁桨，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深藏警惕和狠戾的精芒。
　　上官未央紧随其后，骑着一匹栗色骏马，眉宇间永锁着解不开的纠结，这是长相使然，并不表明他当时所想。
　　马蹄嘚嘚，微尘不惊，一路清晰而深陷的蹄印，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的行踪。
　　林木渐密，小径蜿蜒深入。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虬枝盘结的老树，斑驳的树影投在路上，光影摇曳。就在两人策马即将穿越这林荫最浓密的一段小径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乍现，如从地底钻出，又似凭空凝结在薄雾之中，毫无征兆，兀立于小径中央，恰好拦在两骑前方十步开外。
　　挡道者一身玄色劲装，身上沾满尘土与露水，仿佛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许久。他背对着来路，身形挺拔如孤峰，一头乱发被晨风撩起，手中紧握着一柄钢钎，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如同无形的寒潮弥漫开来，周遭原本清冽的空气瞬间疑似凝滞。
　　他缓缓转过身，一张饱经风霜、镌刻着刻骨仇恨的脸庞赫然映入霍实诚和上官未央的眼帘——正是韩思同！
　　霍实诚心头一警，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在这离府仅十里的清幽之地，竟会遭遇拦路煞神，他万万没想到，因为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