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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花儿谢 ...

  •   从“龟背岭”超额完成任务回来的上官未央,说人都收拾了,但未述细节。
      霍实诚端坐于书斋太师椅上,内心激动,表面却静如闲池止水。他是后去先回的,早已亲临那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现场,亲眼“验证”过所谓的“收拾”。
      目的确是达到了,那两个挡在他权欲之路上的绊脚石——妻子的双亲,已然去了另一个世界。然而,当亲见那惨烈景象,想象上官未央执行“任务”时的冷酷与残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包围了他。
      更令他心惊肉跳的,是另一个残酷的“验证”:原来这小丑娃上官未央,早已不再是懵懂少年,竟已具男人之能事!这个认知像一支搭在弦上的暗箭,正瞄准他的心脏引而待发。
      他猛然想起自己那美貌如花的女儿飘飘,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上心头。再想到翠美玉对“吉吉”那异乎寻常的“照顾”之恩,这“照顾”二字,在他脑海中陡然变得暧昧不清。
      引狼入室?他精心布下的局,竟在自己妻女身边埋下如此凶险的祸根!
      幽幽烛火在霍实诚眼中跳着至死方休的热舞,结果与原因结伴同行。该如何运用上官未央这把锋利无比、却又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的双刃剑呢?绝不能让他安享府邸的安宁!
      霍实诚深邃的目光投向墙壁上悬挂的硕大边境舆图,一个冷酷而高效的方案在他胸中迅速成型,如冰棱般清晰锐利:
      要么,送他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使之成为自己攀附更高权力阶梯的坚实垫脚石;
      要么,借敌人的刀,让他葬身于战火硝烟之中,无声无息地销声灭迹。
      计成谋定,霍实诚嘴角掠过一丝狞笑,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走向夫人铁英所在的暖阁。
      暖阁内,铁英正对着一盆素心兰出神,昏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温婉的侧影。
      “夫人,”霍实诚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凝重与担当,“我思虑再三,想明日启程进京面圣,请缨北上,助帅度郝汉早日平息南稀战事。国家多艰,正是男儿报效之时。此去,定要还百姓安宁,扶社稷稳定。”
      他语气坚定,目光却极致温柔,月华星晖般洒落在妻子脸上,“还有一事,飘飘岁数不小了,适婚当嫁。南海水师人才济济,不乏如耿干、艾操此等青年才俊,何不趁此时机,为她择一良婿,也好终了我心中无限牵挂?”
      铁英听闻丈夫即将远征,神色瞬间变得紧张,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眼中水光盈盈,声音微微颤抖:“夫君忧国忧民,妾身不敢以私情挽留。唯愿夫君千万珍重自身,妾身日日焚香祷告,唯祝夫君早日凯旋。”想到女儿的婚事,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茫然,“至于飘飘的终身大事,夫君所虑甚是。我…我这便去探问,看她心中可有属意之人,再作定夺。”
      霍实诚心中巨石落地,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那份深沉。他长长地、似乎无比欣慰地舒了一口气,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夫人深明大义,实乃贤内助。”
      见铁英起身欲去寻女儿,他忽又伸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铁英柔弱的肩膀,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沉重无奈、忧思满怀的表情,叹息道:“唉,人在其位,不谋其事则是过失啊。夫人,我此去经年,归期难料…你若有闲暇,记得抽空带飘飘去龟背岭,看望一下两位老人家,替我…尽尽孝心,莫让二老太过孤寂冷清。”
      人都死了,尸骨未寒,他却能这般面不改色,语气恳切地叮嘱妻子去看望那早已化作冤魂的岳父母,言辞间满是虚伪的关切与人子的“愧疚”。这般炉火纯青的做戏功夫,试问天下,谁人能敌?
      可怜的铁英,被丈夫精湛的表演彻底蒙蔽,心中还为丈夫的“孝心”和“无奈”涌起阵阵酸楚。她连连点头称是,声音哽咽:“夫君放心,妾身省得,定会常去探望双亲,报平安信。”
      铁英依言来到女儿霍飘的闺房。室内纱幔低垂,焚着淡淡的百合香。霍飘独自倚在窗边,脸上竟仍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灵魂已飘向远方。
      “飘飘,”铁英走近,声音温柔中带着疑惑,“在自己闺阁之中,为何还戴着这面纱呢?”
      霍飘身形微微地一僵,随即转过头,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隐忧:“女儿喜欢啊!习惯了。”她轻轻抚摸着面纱的边缘,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铁英知她性子执拗,便不再纠结于此,只温言道:“飘飘,方才你爹与我商议,他明日便要离家赴京面圣,或将远征戎边,归期难料。他临行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终身大事。南海水师青年才俊众多,他提及耿干、艾操二位师兄,皆是良配。娘亲来问问你,可有心宜意适之人?早早定下,也好让你爹出征在外,少了这份牵挂。”
      此言一出,霍飘如遭雷击!那双秋水明眸瞬间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迅速洇湿了面纱。她猛地低下头,肩头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已久的委屈、恐惧、羞愤与绝望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泣不成声:“娘…娘亲…耿师兄、艾师兄…他们…他们平日里待女儿是极好,极宠女儿的…可是…可是…”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良久才断断续续道:“一女…终不能…二嫁啊!女儿…女儿只待他们其中一人主动前来提亲,女儿便…便与他结下同心,双栖双飞…再不分离…”她抬起泪眼,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怨怼,“可恼的是…天长日久,不见春信。他们…他们二人竟无半点动静,全无声响。女儿能咋样?”
      铁英听得心焦,正要追问其中缘由,霍飘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回忆,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记得有一日,我与兄长同出府邸踏青。行至海边,忽闻兵刃交击之声。只见…只见远处水滨礁石旁,耿师兄与艾师兄二人竟在…在决斗。剑光森寒,招招狠辣,十分拚命。”她压低声音,充满了惊讶,“女儿当时感觉莫名其妙,他们本是同门手足,为何如此相残?便问兄长,”
      霍飘稍作停顿,似乎在平复那惊心动魄的记忆,语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愤懑,接着道:“哥哥当时只是摇头,说这二人曾当着他的面立下誓约赌斗。言明随时约战,胜者…胜者才有资格…追求女儿。”她痛苦地闭上眼,“可…可叹此二人武艺不相伯仲,每每激斗至力竭,皆以平手告终。如此…一战复一战…胜负难分!他们只顾着彼此争斗证明自己,却…却将女儿的终身大事当作赌注?也全然不顾女儿的心意与感受!一次次决斗,一次次平局…光阴似箭,岁月蹉跎…这般无休止的愚蠢赌斗,白白耽误了女儿的大好年华。事到如今…只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的话语像杜鹃啼血,字字泣泪。
      铁英听得心惊肉跳,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急问道:“飘飘!此话怎讲?难道…难道他们竟从未真正向你表露过心迹?从未提过婚娶之事?”她抓住女儿冰凉的手,“你告诉娘亲,这其中必有误会。”
      霍飘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面纱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误会?不,这根本不是误会。她心中那滔天的怨恨与屈辱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耿干、艾操的迟钝与幼稚固然可恨,让她在无望的等待中虚掷青春。但真正将她推入深渊、令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却是那个恶魔
      那两个师兄只知傻傻地看着枝头的春花凋零,守着他们那可笑又可悲的约定,全然不懂女儿心绪,不敢越雷池一步。而那个天杀的上官未央,如同恶梦,竟对她——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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