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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百草医圣”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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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上官未央将铁定能牢牢控制住,跟他说明来龟背岭的动机后再向他逼问韩思同的下落。
铁定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仿佛受伤的猛兽,他奋力挣扎了一下,牵动内伤,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声音却洪亮而悲怆:“呸!狗贼!老夫不知道韩思同的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个泯灭人性的恶徒。”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裂出来,“但据老夫所知,韩思同是被人栽赃陷害,身负奇冤!在燕子窝,那是你们尚武堂的人步步紧逼,欲置他于死地,他才不得已出手自卫,杀了你们几个人。”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上官未央,正气凛然道:“尚武堂那些在树蔸岭遇难的弟子,全死于官军之手。韩思同当时自身难保,哪有机会下手?你们颠倒黑白,污忠为奸!天理何在?公义何存?”说到激动处,这位历经风霜的老者竟至哽咽,枯瘦的身躯剧烈地起伏着。
即使身处极度悲愤、命悬一线之时,铁定能仍在为韩思同鸣不平,字字泣血,句句铿锵,足见其襟怀坦白,赤胆忠心。
“哼!”上官未央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动摇,厉声喝道:“强词夺理!就算不是韩思同亲手所杀,那也是受了他那帮逆党蛊惑煽动,起了忤逆朝廷、犯上作乱之心,才招致祸殃。咎由自取。”
“妄加之罪,何患无辞!”铁定能怒目圆睁,须发戟张,胸中积郁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咆哮道:“你不明就里,不辨是非,只听一面之词,便在此信口开河,颠倒乾坤,实属愚蠢透顶,无耻至极!尚武堂众英魂在天有灵,也将耻笑于你。”
这几句斥骂如同炸雷,震得上官未央耳中嗡嗡作响。霍实诚那番“铁定能包庇钦犯、罪不容诛”的说辞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但他面上却纹丝不动,反而露出一抹更深的讥讽,冷笑道:“霍将军的话岂能有假?他是朝廷命官,手握证据,洞察秋毫!”他刻意加重了“霍将军”三字,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在试探眼前这倔强老者的反应,“既然你如此冥顽不化,今日我便大发慈悲,打发你早些上路,也好让你去寻那个不识好歹、不懂默契的没趣婆娘团聚。”
“不识默契的没趣婆娘”这几个字如铁屑末盐,狠狠涮入铁定能的心底最深、最痛之处!他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片惨白,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无穷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他死死盯着上官未央那张写满邪恶的脸,仿佛要看穿其背后真正的推手。“孽债…孽债啊!”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哀鸣,震得木屋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也罢…也罢!”那声音迅速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彻底认命的疲惫。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砸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言毕,他闭上双眼,紧抿干裂的嘴唇,脖颈微微扬起,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将所有求生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悲鸣都封堵在喉间,一心只求速死,解脱这无边的痛苦与忤逆。
上官未央见状,心中那点仅存的疑虑也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他坏笑着上前一步,俯身凑近铁定能耳边,用轻佻得令人作呕的语调低语道:“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放心,你这最后遗言,我定会一字不差地替你转达给霍大将军。不过嘛…”他咧嘴狂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得先用你那将死的鬼格向我保证一件事,等你到阴曹地府见了你那老婆子,叫她千万别再惦记我了。害老子半夜三更做春梦,烦得很呐!”他轻佻地拍了拍铁定能僵硬的脸颊,仿佛在叮嘱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铁定能气得浑身筛糠般颤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角几乎要撕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内心所受的羞辱与悲愤远超□□的痛苦,他死死瞪着上官未央,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屈辱,却仍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上官未央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中戾气暴涨。“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他低吼一声,再无半分戏耍的耐心。右腿如蓄满劲道的铁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毫无花哨地猛踹在铁定能毫无防备的胸膛正中。
咔嚓嚓!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清晰爆响!铁定能整个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身体如破败木偶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厅侧的一条长板凳上。
他双目圆瞪,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紫黑色的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那眼中的悲愤与不屈的光芒,终究在剧痛和黑暗的吞噬中,一点点彻黯淡、熄灭。
霍实诚记恨铁定能破坏他精心策划的围捕计划,执意放跑了钦犯韩思同。此番得知岳父待在老家龟背岭,他便心生毒计,借上官未央这把锋利的、不知内情的刀,彻底解决掉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丈人。他深知上官未央生性残忍,易受蒙蔽,便巧妙地利用了信息的不对等。
他事先对上官未央隐瞒了自己便是铁定能女婿这一至关重要的关系,只将铁定能描绘成一个与韩思同私交深厚、胆大包天、甘冒杀头之罪也要私放钦犯的老顽固。他甚至还“不经意”地透露,铁定能身上可能藏着关于韩思同去向的关键线索。
如此一来,上官未央眼中便只有“擒杀叛逆同党并挖出韩思同”这一目标,毫无顾忌与羁绊。下手自然是狠辣果决,不留半分余地。
铁定能那刚烈的言行,在上官眼中不过是垂死挣扎与冥顽不灵,丝毫不会联想到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骨肉相残、翁婿相杀。而这,正是霍实诚费尽心机、苦心孤诣想要的结果。
除去心头大患,还能在功劳簿上记下一笔,更能在事后撇得一干二净。其心之毒,其手之狠,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