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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霍实诚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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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玄奥,世事离奇。睡在翠美玉怀里的上官未央,当晚竟然梦见了自己的外公昌措。
梦境如真似幻,一片混沌雾霭中,“一目大仙”昌措的身影巍然浮现,声音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却又字字敲打在上官未央的心头:“吉吉,汝已破色戒,寿数有亏。须待星河大决、苍穹异变,核球相搏互损陨坠之后,得其中之一助力,修成天地合神功护体,方可避害延年。非必早亡…”话音袅袅,梦境也随之破碎。
晨光熹微,上官未央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昨夜那奇异诡谲的梦境依旧历历在目。他忍不住将梦中外公“一目大仙”所言,包括那色戒的警示、星河大决的预言以及关于“天地合”神功的渺茫希望,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地说与同榻而眠的翠美玉听。他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却全无敬畏。
翠美玉听罢,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纤指轻轻点了点上官未央的额头,唇边噙着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傻娃儿,梦境虚妄,莫可当真。定是你心里念着外公了,胡思乱想扰了心神,故有此梦。”说完,她翻个身又朦胧睡去。
上官未央看着翠姑姑恬静的侧脸,心中颇觉踏实,旋即睡去。
次日晌午,天高云淡,艳阳高挂。空气中弥漫着白霜融化的凉意。翠美玉收拾停当,便携着上官未央步出下榻的客栈。
沿着铺满落叶的山路,两人不久进入城区,在略显喧嚣的街道上信步而行,打算去寻访关于韩思同的蛛丝马迹。
行至中州衙门附近,只见此地人头攒动,高大的朱漆衙门前支起了几顶军帐,辕门外竖起的一面招兵大旗,在劲吹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翠美玉上前向士兵一打听,方知是南海陈涌军港海事总领霍实诚奉皇命在此地招兵买马,充实水师,以应对北方随时可能生变的紧张战事。
应征的青壮年排着长队,负责登记的军吏们神情肃然。衙役们在维持着秩序,铠甲摩擦声、呼喝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霍实诚身为水师统帅,位高权重,消息灵通,或许能知晓一些关于韩思同的动向。翠美玉心念一动,便牵起上官未央,分开人群,向衙役们表明身份,求见与她有过短暂接触的霍实诚。
霍实诚正在堂内与副将议事,听闻旧识来访,立即接见。
见翠美玉带着一个半大孩子进来,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声震瓦砾:“哈哈,翠姑娘?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霍某没想到竟在此地遇见故人,稀客,稀客。快请坐!”他挥手屏退左右,态度倒也热情爽朗。
翠美玉敛衽一礼,带着上官未央在下首坐下,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霍实诚闻言,浓眉微蹙:“韩思同?唉,”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无奈,“这厮行踪诡秘,特侦处奉旨缉拿多时,耗费人力物力,却如同大海捞针,至今未有他的确切消息传回。”
他抬眼看了看翠美玉旁边安静坐着的、他开始都不大敢细看的丑儿上官未央,目光刻意在他身上多作半会停留,委实被其奇丑无比的外相再次吓了一跳。他不露声色,话锋一转,持着长辈应有的风度,违心地赞许道:“翠夫人,几年不见,你娃儿竟这般大了?唔,体格瞧着甚是不错,筋肉结实,骨架匀称,下盘也稳,小小年纪,周身气血宣腾,看来练武已有些年头了。是个好苗子!”
翠美玉闻言,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连忙摇头摆手:“霍将军误会了。这娃儿确是极好,根骨悟性都属上佳,但他并非我的儿子。”
“哦?不是?”霍实诚脸上的笑意微敛,那双锐利的虎目再次聚焦在上官未央奇特的面容上。他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疑惑,“那他是?”
翠美玉深知霍实诚身份特殊且心思缜密,在他面前隐瞒真相绝非明智之举。她略作迟疑,轻叹一声,坦言相告道:“霍将军!此娃名唤上官未央,十二周岁。其父乃昔日叱咤风云的枭雄两面怪叟上官荦确,其母昌妮乃是一目大仙昌措之女。别看他年少呆萌,实得两大顶尖江湖高手真传,武功已臻化境。”
“竟是上官荦确的子嗣?”霍实诚听完,忽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窗棂透入的光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相貌奇特的少年,眼神已截然不同,充满了审视、探究和浓浓的兴趣。“两面怪叟”的“猛日拳”刚猛霸道,“一目大仙”的“酷月掌”阴柔诡谲,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竟能汇聚于一人之身?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好!好!好!”霍实诚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精光大盛,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升腾而起,“耳闻不如目见。小子,你身负如此惊人艺业,霍某实在心痒难耐。来来来,可否让霍某掂量掂量你的斤两?咱们点到为止,切磋几招如何?”
他大步走到厅堂中央空旷处,目光炯炯地盯着上官未央。
上官未央虽年纪不大,但底气十足,一听霍实诚要跟他比武,马上来了兴致,小脑袋一扬,朗声道:“将军相邀,小子敢不从命?”言罢便要上前。
翠美玉心头却是一紧。她深知霍实诚武功高强,更担心上官未央初得神功,血气方刚,下手不知轻重,万一有个闪失或是得罪了这手握重兵的将军,后果不堪设想。她连忙拉住上官未央的手臂,低声叮嘱:“吉吉,切莫造次。霍将军乃是前辈高人,肯指点你是你的造化。务必谨记点到为止四字,万不可莽撞出手伤人。听懂了吗?”
霍实诚听着翠美玉的担忧,不禁哑然失笑,宏声插话道:“翠夫人怕是多虑了!霍某戎马半生,岂会连一个娃娃都喝不住?”
他心中确实觉得翠美玉的担忧有些可笑。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二岁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深的内力?即便得了两大高手的真传,限于年龄和火候,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他纵能伤人,又怎能伤我?豪气顿生之下,霍实诚更是托大,左手随意地负于身后,朗声道:“小子,霍某让你先攻三掌。看看你两位师尊,究竟传了你何等惊天动地的本事?你尽管放手施为!”
他神态轻松,眼神中带着前辈考校后辈的宽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上官未央闻言,也不多言,更无半分客套。他毋需吸气起式,人影一晃来到霍实诚跟前,右掌已然无声无息地平推而出。
这一掌,初看朴实无华,速度也不甚快,甚至不带半分凌厉掌风,仿佛只是孩童随意的推搡。
就在那看似绵软无力的手掌即将触及霍实诚胸前衣襟的刹那,霍实诚轻抬左掌相迎,准备以浑厚内力将这“儿戏般”的一掌轻松化去。
双掌甫一接触,嗤——一股难以言喻的、莫可名状的滚烫洪流,仿佛蕴含着熔岩地火的核心高温,瞬间沿着掌心劳宫穴,狂暴无比地冲入霍实诚的经脉。那感觉,绝非仅仅是“如汤浇火烤”般的外在灼烫,更像是将一口烧得通红滚烫的岩浆直接灌进了手臂的血管里。
霍实诚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散失。他瞳孔急剧收缩,感觉自己整条左臂的血液在一瞬间被煮沸,筋脉寸寸灼痛,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可怕的暗红色泽。那炽热霸道的内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向心脉侵蚀。这哪里是少年人的掌热,分明是火山爆发般的酷烈。
他想放弃抵抗,但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倾尽全身功力疯狂向左臂输去,试图抵御这股恐怖的灼流。但见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沁出,后背的衣衫顷刻湿透一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魁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脚下坚硬的花岗岩地砖竟被踩出细微的裂纹。
然而,惊魂未定,噩梦再临。上官未央第一掌的余威未尽,其左掌竟俨如鬼魅般悄然而至!这一掌更是诡异绝伦,不带丝毫烟火气,轨迹飘忽,仿佛凝聚了极地深处的万载玄冰精华。掌缘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结出细小的白霜。
霍实诚魂飞魄散!方才那焚经灼脉的恐怖体验还记忆犹新,此刻这阴寒彻骨的一掌又到眼前!他哪敢再有半分轻视怠慢?几乎是凭着沙场搏杀千锤百炼生出的本能反应,凝聚全身尚未调顺的残余内力,仓促间将右掌全力推出相抵——
“砰!”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这一次,没有爆炸性的冲击,却有一股精纯至极、阴寒刺骨的冰流,如同九幽黄泉下最森冷的阴泉,瞬间穿透了霍实诚的掌心。这股寒流之霸道阴毒,远超想象。它并非仅仅带来皮肤上的严冻,而是仿佛无数根淬了玄冰的细针,无视了他仓促凝聚的内力屏障,直透骨髓深处。
刹那之间,霍实诚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体的血脉都要被冻结。五脏六腑像被浸入冰窟,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直冲天灵盖。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眉毛胡须上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左臂的灼痛尚未平息,右臂又陷入极寒地狱,一热一寒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霸道无比的异种真气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肆虐,气血逆行,内息翻腾如沸粥,难受得他几乎要当场呕出血来。这滋味,当真是冰火两重天,痛不欲生!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霍实诚。这少年所使的,究竟是什么邪异武功?如此阴毒霸道,闻所未闻!更可怕的是,上官未央眼神沉静,体内气息运转圆融,似乎犹有余力。
此时此刻,上官未央突然撤回双掌,天真一笑,作势双掌齐出——
“停!停手!”霍实诚再也顾不得半点将军的威仪颜面,猛地向后急退三大步,脚下踉跄,身躯摇晃,脸色在瞬间由赤红转为惨白,又因气血翻涌透出诡异的青紫。
他忙不迭地高声喝止,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嘶哑,“不打了。霍某…认输!”
他强自压□□内翻江倒海般的不适,稳住身形,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僵硬的笑容,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其貌骇人的少年,声音干涩地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如此鬼神莫测的身手?”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体内冰火交织的余痛仍在隐隐作祟:“今日霍某…真是开了眼界。佩服!佩服!”
霍实诚的眼神渐渐转为炽灼,带着一种发现旷世珍宝的狂热。他声音诚恳,却饱含深意道:“上官少侠!有这等惊世骇俗的本领,若埋没于江湖草莽,实在太可惜了。当此国事艰难,北方强敌虎视眈眈之际,少侠若肯投军报国,从戎建功,为我南凼守土开疆,驱除夷虏,实乃国之万幸,社稷之福啊!”
言罢,他那看似诚恳的目光,悄然地瞄向了一旁神色忐忑的翠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