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81、收留翠美玉和上官未央

　　听霍实诚如此一说，翠美玉会意接口道：“吉吉少不更事，正需要磨炼，若得将军训导，也是他的福气。只叹奴家又落得个孤苦伶仃，不知何去何从。”
　　她眼帘微垂，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半旧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凄婉与无助，像秋风中瑟缩的花瓣。昏暗的灯光在她姣好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更添几分楚楚可怜。她深知，在这乱世浮萍般的命运里，攀附上霍实诚这棵大树，是眼下她和吉吉最好的出路。
　　霍实诚那双精光内敛的虎目在她面上扫过，仿佛看透了她强撑的柔弱，又似乎只是欣赏她这副识趣的姿态。他捻了捻修剪整齐的短须，呵呵一笑道：“巧了。我闺女飘飘正需个女伴照应，性子娇得很。夫人一看就是个稳妥人，懂进退，知分寸。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就带吉吉跟我一道回府吧。府里宽敞，总比在外头风餐露宿强。”他的声音洪亮中带着随和。
　　翠美玉心头猛地一跳，如同久旱逢甘霖。她迅速压下眼底迸发的狂喜，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几乎要盈盈拜倒：“可以！可以！将军大恩大德，如同再造。进将军府，得小姐垂青，是小女子几世修来的福分，求之不得。谢将军仁爱，收留我们。”她声音哽咽，眼角适时地沁出几点晶莹，“若非将军伸出援手，奴家与吉吉，真不知还要受多久那颠沛流离、餐风饮露之苦。”她的话语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敲在霍实诚的虚荣与掌控欲上。
　　旋即，她目光转向一旁兀自兴奋、摩拳擦掌的上官未央，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导的魔力：“吉吉，你也听到了。霍将军威震一方，礼贤下士，正是你施展抱负的大好去处！跟着将军，执锐披坚，驰骋疆场，杀敌报国，扬名立万，岂不快哉？”她描绘的前景充满了少年人无法抗拒的热血与荣光。
　　上官未央才十二岁，一身莽撞的力气无处发泄，最是贪玩好斗的年纪。听了翠美玉一席话，又见赫赫威名的将军就在眼前招揽，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已在脚下铺开。他眼睛瞬间亮了，胸膛一挺，拍着胸脯朗声道：“打仗？当兵？好啊！妙极！我早就想试试真刀真枪的滋味了。将军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胆子壮，绝不给您丢脸。嘿嘿，那什么建功立业、荣宗耀祖，容易得很啊！”
　　霍实诚看着眼前这对被他轻易“收服”的男女，一个柔弱依附，一个勇武可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暗自兴奋，这种感觉如同猎手布下完美的陷阱，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其中而不自知。
　　回到那座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领事府”后，他立即招手唤来侍立一旁、面容与其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沉默阴鸷的儿子霍由，郑重吩咐道：“由儿，带这位小壮士和翠夫人去后院东厢，寻两间清净的屋子安顿下来。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霍由垂首应了声“是”，目光在翠美玉和上官未央身上快速扫过，如同审视两件新添的工具，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翠美玉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霍实诚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与亲昵：“将军容禀。吉吉这孩子…毕竟才十二岁，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深宅大院，到处透着威严，妾身实在放心不下。恳请将军恩典，就让我带着他睡吧。也好有个管束，免得他夜里惊扰了府上清静。”
　　霍实诚不疑有他，只觉得这妇人心细如发，照顾孩子倒也周全。他大手一挥，爽快应允：“此乃人之常情。夫人自便就是。”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小武神上官未央身上，翠美玉只需在府上闲着即可，叫她照顾他女儿霍飘不过是留下她的一个借口而已。至于她对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吉吉，“照顾”得到底有多“周到”，他却是压根儿不知。
　　俄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领事府短暂的宁静。只见一人踉跄闯入，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脖颈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来人赫然是霍实诚颇为倚重的亲信——将谋适！
　　此刻他面色惨白如金纸，气息紊乱，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与仓惶。一见到霍实诚，他便如同找到主心骨，却又因伤势过重和巨大的恐惧几欲瘫软。
　　霍实诚见状，浓眉瞬间拧紧，眼中的闲适荡然无存，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厉声喝问：“谋适！怎么回事？你…你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他快步走下台阶，扶住摇摇欲坠的将谋适。
　　将谋适大口喘着粗气，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后怕：“将军…属下…属下在别梁郡…松树坡…发现了那钦命要犯韩思同的踪迹。”他强忍剧痛，眼中闪烁着捕捉到猎物却又被反噬的愤怒，“这厮…狡诈如狐，藏身于坡顶那片千年古松林里。属下不敢怠慢，立刻…立刻调集了敬长啸、伦明知、永自节、辉登第、第企征、剧中典等六位好手，布下天罗地网，意图将其一举擒杀。”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脸上肌肉因痛苦和恐惧抽搐着，“谁…谁知这韩思同…根本不是人。他那柄铁钎…快得如同鬼魅闪电。敬长啸第一个扑上去…喉咙便被刺了个对穿。伦明知想从侧翼包抄…被他回身一掌震碎了心脉。永自节、辉登第联手攻他下盘…那钎子如同长了眼睛，瞬间洞穿了他们的眉心。第企征和剧中典想用暗器偷袭…被他掷出的飞钎…生生钉死在松树干上。属下…属下拼尽全力…斩了他一刀…却只划破他肩头…他反手一钎…就…就…”
　　将谋适痛苦地捂住脬颈，身体因剧痛和回忆中的恐怖画面而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落：“敬长啸、伦明知、永自节、辉登第、第企征、剧中典，六位兄弟…皆…皆因公殉职，死状…惨不忍睹啊。”他声音哽咽，带着兔死狐悲的凄凉。略作停顿，艰难地喘息几口，他才想起最重要的话，强撑着抬眼，眼中是韩思同留下活口时、那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凶狠眼神带来的恐惧，“那韩思同…他…他没杀我。他把我扔下山坡前…让我…让我给您…带句话…”
　　将谋适顺了顺气，接着道：“他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今日的血债，只是开始。报应终有一天会到来的。他就是想留下卑职这个活口…把这句…诛心之言…带回来…卑职这才…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没当场断气…”
　　说完这番话，将谋适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全靠霍实诚架着才没摔倒。
　　霍实诚听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轻蔑取代：“哼！大言不惭。区区一江湖草莽，犹如丧家之犬，也敢妄言报应？”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屑一顾：“此贼骄淫狂暴，恃武自傲，滥杀朝廷命官与精锐，视王法如无物，实乃国之巨患，社稷之毒瘤。一日不除，本将军寝食难安。”
　　霍实诚松开将谋适，任由亲兵上前搀扶，语气斩钉截铁：“你且下去，好生养伤。但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继续加派人手，撒开天罗地网，全力追捕。有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可疑踪迹，都必须第一时间报我！”
　　他霍然转身，眼中寒芒爆射，强调道，“记住，发现情况，只许暗中追踪，严密监视，详报其动向藏匿之所，不得妄动。待我拿他。韩思同…必须死！”
　　霍实诚此刻胸中翻腾的，是对韩思同挑衅的狂怒，是对损失精锐的心疼，更是对彻底碾碎这个敢于威胁他的“麻烦”的冷酷决心。
　　他只道是自己这些时日以来，以雷霆手段疯狂打压、收服武林各派的铁腕手段，引起了韩思同的警觉与反扑，根本想不到是将谋适直接把他残害武林同道的真相，亲口告诉了韩思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