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45、D星

　　时光如水，一如既往地流逝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漫长的星际巡航日复一日，舷窗外是驱之不散的永恒黑幕与取之不得的遥远星点，舱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逸和难以言喻的倦怠。
　　“液甲”自动模拟出甲主喜欢的个性化生活环境，各人用安静为对话方式与寂寞做着无谓对抗，神情里却难掩诸如无法拒绝的麻木与挥之不去的疏离此类。
　　就在大家没精打采，灵魂仿佛也要随着这无垠虚空飘散之际，主控台中央的信号灯骤然爆发出急促而耀眼的红光，尖锐却不刺耳的蜂鸣瞬间敲碎了舱内的沉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立即吸引，心脏犹似被那红光攥紧——沉寂已久的生命信号探测系统，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警报！
　　“高能级生命信号！方位确认！” 林秀几乎是弹射般从座椅上腾起，声音因激动而微抖，手指迅速在虚拟光屏上划过，调出实时数据流。
　　无需复杂的指令，先进的意念传感器已将探测结果同步投射到每个人的神经感知层面。一个庞大得令人屏息的景象反映在众人的脑穹墙帷上：
　　那是一个体积几乎与B星相当的星球，然而，它并非熟悉的岩质或气态巨星，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纯粹由液态水构成的湛蓝水球！没有一丝陆地，没有岛屿，只有无尽深邃、在百颗微型“太阳”照耀下折射出亿万璀璨光点的汪洋。
　　这纯粹的蓝，像一颗悬浮在宇宙中的巨大液态宝石，瞬间点燃了他们沉寂已久的热忱。
　　“去看看吧！”林秀语气激动道，目光灼灼地内窥着那全息影像中的水世界，一种源自本能的了解掌握欲望在她眼中燃烧。
　　“好呵！终于有机会换换环境啦！” 睦臻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内心的波澜清晰地在语气中荡漾开来。
　　他修长的手指已然在控制面板上舞动，开始为“幻影舟”规划切入轨道，那份技术专家独有的专注与即将接触新事物的兴奋交织在一起。长期面对无边空漠带来情绪落寞，此刻被这纯粹的蔚蓝一扫而空。
　　“我们就叫它D星吧！” 帛娇雁兴奋地接口道。她迅速调出更深入的扫描数据，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眼中闪烁着科学发现的光芒：“太惊人了！光谱分析显示，这颗水星的内核并非液态核心，而是一个结构完整的类地行星。上面高低起伏，连绵丘壑清晰可辨。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地核体积虽略小于A星，密度却是A星的40万倍。这解释了它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重力场，足以束缚住这厚度惊人的水层而不散逸。”
　　她表情激动，指着环绕D星运行的百颗耀眼天体：“看那些卫星！整整一百个，清一色的灼热火球，每一个都是一个高效运转的热核聚变反应堆。它们的体积和A星的月亮接近，分布异常均匀，环绕轨道几乎构成完美的球壳阵列。所以，D星没有昼夜交替，永远处于这些小太阳无死角的照耀之下！”
　　帛娇雁深吸一口气，继续她的发现：“火球表面温度一般维持在惊人的10万摄氏度左右。它们辐射出的能量经过外层水体的吸收与散射，到达水面时，温度刚好维持在100℃。奇迹在于这水体本身的平均深度达到惊人的30万米。温度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由浅入深递降。表层是沸腾的禁区，但随着深度增加，巨大的水体和独特的热交换机制、使得热量被快速吸收并向下传导，到底部与那超高密度的炽热地核达到热平衡后，基本水温的变化曲线，竟然与A星地表气温高低变化的刻度和幅度近似！这意味着在深水区，可能存在一个适宜水生动植物生长的巨大空间。”
　　就在帛娇雁滔滔不绝地介绍着D星这颠覆常识的奇观时，“幻影舟”在睦臻的精准操控下，船体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能量涟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无声无息地一头扎进了D星滚烫的表层水域。
　　穿越那翻滚着白色水汽、光线被强烈散射的炽热表层，深入20万迷之后，周遭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喧嚣被深邃的静谧完全取代，光线也从刺目的白炽转为一种柔和、朦胧、带着梦幻般蓝绿调子的辉光，那是来自上方百颗“小太阳”的光线经过数十万米水体层层过滤后呈现的奇异色彩。压力值通过舟体的轻微反馈传递进来，提醒着他们正深入一个重力异常巨大的水世界。
　　水中的景象和A星B星的海洋世界类似，生活着千奇百怪的水生动物，以及千姿百态的水生植物，但这里的生命形态，显然是在极端压力梯度和独特光照环境下演化出的异星版本。巨大的、近乎透明的伞状生物，体内流动着荧光的脉络，像幽灵水母般优雅地舒张、收缩，在幽蓝中划出梦幻的轨迹。
　　一群群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微小鱼类，鳞片结构复杂，折射着穿透水层的光线，形成流动的光带。
　　形态奇特的珊瑚状巨构并非扎根海底，而是如同漂浮的森林，依靠内部精巧的充气腔室调节浮力，随着深度的水流缓慢漂移。
　　更有长达数十米的丝带状植物，散发着柔和的生物光，在缓缓的潜流中如巨蟒般蜿蜒。
　　这里没有掠食者的凶猛追逐，生命似乎都适应了这高压恒温的深水环境，以一种舒缓、近乎永恒的节奏维持着。但是水面温度太高，因此没有两栖动物，当然更不可能有人。
　　生命的乐章只在深水区奏响，那里是隔绝了表层炼狱的、属于水的世外桃源。
　　睦臻将“幻影舟”模拟成一只庞大的、线条流畅的巨鲸，光滑的深色船体完美融入环境。“粒子排驱”引擎模拟着鲸类摆尾的动作推进，于这梦幻般的深水中悠哉乐哉地潜游。
　　舟舱内，全息投影将外部的景象360度无死角地呈现，让人仿佛置身于无垠水族馆的中心。
　　卜赖凡舒服地半躺在观察椅上，眯缝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嘴里仍哼着由韩含的娘亲申喜妹原创的A星冷门儿歌“小蘑菇”，完完全全沉浸在这份新环境带来的舒缓与新奇感中，一幅自我陶醉、乐在其中的样子。
　　卜赖香与韩含则紧挨着坐在巨大的舷窗前，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惊喜光芒。她们兴奋地辨识着窗外掠过的每一种前所未见的奇异生物，为那些发光的触须、闪耀的鳞片、飘舞的“水草”而惊叹连连，朝着身边游来游去的鱼虾，指指点点，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