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44、同在太空流浪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又在身后猛然炸响！然而，“液态智能金属甲”的“超感”性能早已提前千分之一秒计算出爆炸的核心点与能量扩散轨迹。甲胄内部强大的“极速”性能被激发，在冲击波即将吞噬骑乘者的刹那，将他们以比毁灭洪流略快一线的速度骤然提离。
　　他们像被无形的弹弓射出，身影在爆炸的强光边缘一闪而逝，只留下被冲击波微微扭曲的残影。
　　如此，在实施打击的C星人眼中，通过高速摄像和远程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林秀他们就像是恰好被爆炸力量狠狠掀飞。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接连亮起代表目标信号消失的光点。紧张的操作员和指挥官们刚想松一口气，报告“目标清除”。
　　可是，当那些被“炸飞”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姿态从翻滚的烟云中稳定身形，并且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从容，精准地再次骑上后续发射的、尚未爆炸的其他飞弹时，整个C星指挥部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惊恐。他们不是被炸飞，他们是在借力？玩乐？
　　屏幕上重新亮起的高速移动光点，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发动攻击的C星人的脸上。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物理定律和战争逻辑的认知。恐慌如同毒液在指挥链路中蔓延。
　　“疯了…这些外星怪物！”总指挥官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狠厉。连地空导弹和空空导弹都成了对方的玩具？他用力一拍控制台，嘶吼道：“启动终极净化！发射终结使者！让他们坐上去！把他们带到沙漠上直接汽化掉！”
　　命令带着绝望的疯狂。五枚承载着大当量热核蛋头的巨型洲际导弹，从就近的隐秘深井中咆哮升空，拖着长长的、刺目的尾焰，以远超之前导弹的速度，撕裂苍穹，破空而来。
　　五人脑穹墙帷上即刻反映出“幻影舟”发送的核蛋来袭的信息。
　　林秀心知C星人的用意，干脆满足他们的心愿，微笑招呼道：“跟上。再陪他们演一次吧！”五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迎着那六枚象征着终极毁灭的巨箭冲去。
　　这一次，骑乘的感觉截然不同。弹体更为庞大冰冷，蕴含的能量更加狂暴内敛，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直指沙漠深处。智能金属甲一如从前地分析着各种环境数据，为甲主人不同的骑乘姿态精调舒适度，提供最佳坐蛋体验。
　　半个钟后，目标空域抵达。一望无际的沙漠上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五枚“终结使者”悬停在预定高度，森幽的弹体在烈日下反射着冷酷的乌光。
　　下一秒，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帧。没有声音先兆，只有视野被一片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纯白强光瞬间填满。这光比恒星表面更耀眼亿万倍，将天空、沙漠、乃至整个世界都熔化成一片虚无的白炽。
　　紧接着，是足以震碎灵魂的闷雷！声音不再是空气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的哀嚎，从四面八方、从地心深处、从宇宙虚空碾压而来。五朵前所未有的、巨大到遮蔽苍穹的蘑菇云，裹挟着亿万吨灼热的沙尘与气化的岩层，疯狂地向上、向四周奔腾、翻滚、膨胀！
　　赤红、橙黄、暗紫的光芒在烟云深处狂暴闪烁，致命的冲击波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巨犁，将数万平方公里的沙漠地表彻底翻覆、琉璃化。整个C星的地壳都在剧烈颤抖，板块发出痛苦的呻吟。
　　此时坐在“幻影舟”里的睦臻、因对被拘束于括宇集团健身房内的事仍耿耿于怀，他根据舟载系统监测到的数据，对C星核蛋信息和操作流程已经了如指掌。当即通过系统发射模拟指令，将C星所有核武库的近二万枚核蛋强制就地点火引爆——整个C星的生灵和建筑被彻底抹除！
　　C星人本不当绝，却被自身制造的终极攻击性武器反噬以致灰飞烟灭。
　　随即回到“幻影舟”内的林秀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完全被烟雾笼罩的C星，心情沉重，叹息道：“太惨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帛娇雁见林秀心存惋惜，便安慰道：“林助理，这是他们居心叵测，罪有应得。谁让撸尼囚禁我们呢？而且C星人的动机就是要消灭我们，这叫他无情、我无义。”
　　“毕竟事件因我们引发，这样的种族绝灭实在太过惨烈了。”林秀说到这，睦臻接口道：“林助理，没那么绝望，撸尼他们三个还活着呢。”他指了指“幻影舟”中央的拟真三维投影，“你瞧，刚调出来的。他仨应对C星事件负责。如果我们栽在健身房里，那B星谁去拯救啊？”
　　林秀抬头一看，立体影像中，撸尼、特朗和珍妮正坐在一艘豪华飞碟中，目瞪口呆地观看着C星被毁灭的场景。惊惧、悲痛、后怕之情溢于言表。
　　“想不到我们B星的世界末日来自外太空，C星的世界末日也由外太空来客引发。结果是我们六个和撸尼他们三个，都沦落成了时空流浪者。未来会怎样？不得而知。各自祈祷平安吧！”林秀感叹一句后，果断决定道：“起飞！寻找新的生机。”
　　C星虽毁，宇宙还在。睦臻和帛娇雁驾使“幻影舟”、与撸尼绕C星匀速飞行的私人飞碟不辞而别，再次航行太空。
　　银灰色的流线型船体悄无声息地滑入深邃的黑暗，将那片仍在翻滚的尘埃云远远抛在身后，如同离开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墓堆。
　　但这次却没有上一次顺利，“幻影舟”于或明或暗，或清或浊，日夜不分的浩瀚宇宙中持续航行一年之久。他们不害怕电离星云那迷幻色彩下能撕裂原子的高能辐射；不担心贪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对所谓能扭曲时空的强引力场不屑一顾。
　　可是，他们没有理由不恐惧无穷无尽，毕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们驶过由亿万颗岩石构成的、死寂的小行星带，仿佛闯入远古巨兽的骸骨坟场；他们也曾满怀希望地接近过几颗位于恒星宜居带的类地行星，探测到的只是荒芜的戈壁、凝固的甲烷海洋，或是充满剧毒硫磺酸雨的窒息世界。
　　舷窗外，宇宙的画卷壮阔得令人心寒，色彩斑斓的星云像凝固的油画，闪烁的群星如同冷漠注视的眼睛，深邃的黑暗则像无边的墓穴。
　　时间和空间不因变速航行而反映出不同的面貌，如同被全麻的身体面对健康推拿般毫无反应。观察失去了参照，人造日光周期也无法驱散舱内日益沉重的压抑。
　　每一次满怀希望的探测信号发出去，换来的只有系统麻木不仁的“无生命迹象”回报，每一次失败都像在众人心头压上一块更重的石头。
　　赖凡哼唱的频率明显降低；赖香眼中的好奇光芒早已被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失望取代；韩含也沉默了许多，不再提找爹娘的事了，只是更长时间地盯着复杂的星图发呆。
　　睦臻和帛娇雁之间的激情互动也减少许多，总是一丝不苟地维护着飞船系统，但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们对前路的忧虑。
　　林秀脸上的笑容仿佛已经定格，目光不再似以前锐利了。那深邃的眼底，也因长期面对窗外变幻莫测却永恒孤寂的星海，沉淀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凝重。
　　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标准的日日夜夜（尽管舟内已无日夜之分），“幻影舟”像一叶孤舟飘荡在沉寂的海洋，一直没有发现可以停靠的存在生命迹象的岛岸。希望如同舱外闪烁的星光，灿烂却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