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46、林秀被“异物质”吞噬

　　“幻影舟”下潜到30万米以下的的水底深谷处，忽然，系统黄灯示警，提示大家已陷入险境，且暂时无计脱身。
　　合成警告声在狭小的主控舱内反复回荡：最高级别威胁！空间结构异常，规避路径计算失败。重复，规避路径计算失败。
　　三维拟真投影屏上，代表“幻影舟”的微小光点被一片不断膨胀、边缘呈现不规则锯齿状的深绿色阴影全面包裹。那阴影并无器官，不长枝叶，像倒入清水中的颜料般扩展、收缩，拓扑变形。既非动物又非植物，却表现出超强的生命力。
　　“是反物质具象还是灭世能显化呢？”帛娇雁声音微颤，速调所有传感器进行深度扫描，但反馈回来的数据流混乱不堪，充斥着无法解析的噪音，她纳闷道：“能量特征无法匹配数据库！属于完全陌生的生命现象。”
　　宇宙之中，能威胁到“幻影舟”的，除了“反物质”与“灭世能”，难道还有别的“异物质”吗？当时的林秀在心里这么想。
　　她双眼紧盯着舷窗外的怪象，那片深邃的水底背景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如活物绿如恶疮爆出的浓脓似的存在所浸染。一股令人反胃的恶心感袭得她几乎要呕。
　　随之而来的寒意直使林秀脊椎发冷，不是因为低温，而是源于对完全未知的恐惧。这感觉，比视而不见的“反物质”病毒更令人惴恐不安。她紧攥粉拳，手背肤白筋青，全身肌肉紧绷。
　　“糟糕的是，”帛娇雁的嗓音陡然拔尖，带着绝望，“幻影舟的场秩序被扰乱，粒子排除引擎失力，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无法化解危机。这东西…它困住我们了。”
　　无需更多的解释，全息三维拟真投影及每个人神经接驳系统同步传递的景象已经足够清晰，足够恐怖：
　　在“幻影舟”宛如流线型的仿鲸形船体四周，不再是湛蓝的琥珀色水流，也看不见水生动植物的踪迹，而是弥漫、飘散着一团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绿雾。它们如若拥有生命的全息太岁般混沌，但更庞杂更活跃更激进，蠕动、汇聚、分裂，犹星云似的涣散活泛，又像尸蛊般无孔不入，彼此牵连不断，形成一张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覆盖整个视界的巨网。
　　绿雾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闪烁的光点在无声尖叫，每一次蠕动都牵动着“次具体”本身的涟漪，“沙拉沙拉”发出拖动锚链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口器在啮骨吸髓。
　　而此时的“幻影舟”，貌似被无形之手大力拽停，发出不堪重负的无声呻吟。
　　“不能再等了！必须搞清这东西的底细！”林秀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加强戒备，我出去看看！”话音未落，她已通过思感指令启动“邃导”程序，穿壁而出。
　　“林阿姨！危险！”韩含的惊呼被瞬间关闭的虚拟门隔断。透过舟舱拟真的观察窗，他们看到林秀的“液甲”即时流变塑形，瞬成机甲战士。
　　她的双臂外侧弹出锋锐的臂刃，十指更是应念延展、变形，化作了十柄闪烁着高频振荡能量的修长利刃，如同猛禽致命的抓爪。
　　没有丝毫犹豫，林秀驱动着钢铁之躯，流星般主动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团庞大绿雾。她双臂挥舞，十指所化的能量刀锋劈水斫流，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向那诡异绿雾的核心削去。
　　可是，非常意外！刀锋切入绿雾的瞬间，没有预想中切割物体的阻力感，反而像是砍进了粘稠无比的胶体。
　　尤其令人费解的是，极度不祥的一幕发生了：那绿雾削之不断，能量刃的高频振荡仿佛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刀锋触及的绿雾，如同拥有意识的强酸，瞬间“活”了过来，贪婪地沿着刀锋向上攀附、包裹——
　　滋滋滋！刺耳的声音传入驾驶舱，但见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割战舰装甲的高能液态智能合金刃，在接触到绿雾后的千分之一秒内，就像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分解、湮灭…
　　坚固的金属分子结构在绿雾面前脆弱不堪，霎时被噬没不见，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
　　“警告！外部装甲遭遇未知强腐蚀性能量侵袭！左臂能量刃单元完全损毁，右臂损毁75%。”林秀急促的警报声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失真。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那团被攻击的绿雾仿佛被彻底激怒，同时也发现了猎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躁动！无数道绿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速度快如闪电，不再是缓慢的飘散，而是致命的集火攻击。
　　它们无视了林秀奋力挥动的残存臂刃，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漫布她的全身。银色的金属甲被黏稠的、蠕动的绿雾彻底吞没。
　　“啊！”一声凄厉到变声、饱含极致痛苦的尖叫猛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直击神经！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结构在极端痛苦下崩裂的嘶鸣，“千万别出来！这东西…它在分…解一切！”林秀最后的警告通过通讯频道炸响，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楚和绝望的清醒。
　　韩含听到林秀那声非人的尖叫，心脏仿佛被一只冰爪狠狠攥住拿捏。他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
　　什么警报，什么命令，什么未知的危险，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心念一动，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幻影舟”，却没有像林秀那样事先开启“邃导”程序。
　　驾驶室的睦臻大吃一惊，既是因为韩含舍身去救林秀，而是发觉他居然可以不被程序协议许可、直接穿越“幻影舟”超亿万倍金刚强度的“能量墙”！且整个过程中，“幻影舟”仿若未觉，貌似被强制“静默”。
　　“韩含！你疯了！”帛娇雁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韩含射入水中，直扑那片吞噬了林秀的、剧烈翻滚蠕动的巨大绿雾团。他伸手去拉林秀，只可惜，晚了一步。
　　就在他感觉抓到林秀右手的一瞬，那浓稠翻滚的绿雾团猛地向内一缩，如完成了某种“消化”过程般骤然松弛、散漫。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唯余一片迅速黯淡消散的绿色光点和些许残留的能量微澜。
　　刚才还包裹着林秀钢铁身躯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那具强大的战斗装甲，连同装甲内那个鲜活勇敢的生命，仿佛从未存在过。甲失人没，荡然无存。仅剩下虚无的、沉寂的、被污染过的夺命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