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酥皮糖糕

61、红本本

　　“这人还是少啊，不然过了年我去挑一只退役的军犬吧？”

　　苏亚夫一边忙着洗菜一边说，有了刘冰洋在家里，他也只有打下手的份儿了。

　　苏然凑进来来到刘冰洋的身后，把下巴撑在了刘冰洋的肩头。刘冰洋正切着香肠，回过头递进她嘴里一块儿。

　　苏亚夫瞥了一眼，提高了嗓门儿：“诶？我说，有没有人听见我说话啊？”

　　赵家云系着围裙盯着锅里蒸的虾：“听见了！想挑就挑呗！没人拦着你！”

　　苏亚夫不乐意地闷哼一声，瞅着自己的女儿说：“出去出去，一家人就你不会做饭，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您这退休了，脾气也见长……”苏然小声嘟囔，“更年期到了？”

　　即便再小声都被苏亚夫听了去，他正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眼看话赶话就到了嘴边。

　　赵家云和刘冰洋互递了个眼色。刘冰洋耸耸肩头，苏然会意，下巴挪开了地儿，悄默声地走到苏亚夫身后。

　　“爸……”

　　苏亚夫打了个哆嗦：“吓我一跳你！干什么？”

　　苏然从后搂上父亲的脖子：“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不是我和冰洋都忙嘛！”

　　“哼，忙得都没时间去接我的孙子！你们没时间我和你赵阿姨去！给我个地址和电话，我自己买票！”

　　苏然撒着娇：“爸——等冰洋把日本的行程拍完了，也就四月份，我们肯定把孩子接回来！您去我们不放心啊，您就在家等着就行了！”

　　苏亚夫的心情这才好了点儿：“真的？四月份就去？”

　　“真是老小孩儿了，我骗您干嘛？”

　　刘冰洋也说：“爸，真的，四月份我回来，带着苏然一起去！主要是卢本那边还有一套房子，还有孩子学校里的事儿，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完的。”

　　刘冰洋的这一声“爸”，教苏亚夫瞬间没了脾气。

　　他不好意思起来：“那……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来找我，爸、爸给你处理。”

　　苏亚夫难得的不好意思，引得苏然一阵轻笑，苏亚夫瞪了女儿一眼，又晃晃肩膀，嫌弃地说：“快出去吧，你们在一块儿都两年了，什么都没学会！冰洋的工作餐都是你赵阿姨做的！”

　　苏然慢慢收回胳膊，可马上就又去粘刘冰洋了：“冰洋会不就行了嘛。”

　　“冰洋出差了你怎么办？”

　　苏然努了努嘴：“剧组啊，再不然我回来吃啊。”

　　“哼，就知道往家里跑。现在是冰洋住酒店你去不方便，以后呢？以后你们住一起了你也往家跑？”

　　“以后……”苏然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住酒店也住习惯了。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酒店是能住一辈子的，只要那个酒店里有刘冰洋。

　　这个时候，刘冰洋放下了刀。柔声对苏然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在我包里。”

　　“什么啊？”

　　刘冰洋冲她浅笑：“你去看看。”

　　苏然有点不情愿，她就想待在刘冰洋的身边，一刻也不想起开，什么礼物都抵不上一个刘冰洋：“一会儿再看也行吧……”

　　“去看看，阿姨也想看。”赵家云倒是好奇地很，“冰洋准备的礼物一定不俗气。”

　　刘冰洋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头，这份礼物……还真有点俗气！

　　等待的空挡，菜也好了。一直等摆好了桌也没见苏然下楼来。

　　“这孩子……”苏亚夫正要喊，就见女儿腾腾地下来了，怀里还抱着刘冰洋的黑色单肩包。

　　“我……我找不到……”苏然一头雾水地把包拿给刘冰洋，“都是文件……没别的。”

　　刘冰洋被她的样子萌翻了：“你真是……笨得可爱……”

　　苏亚夫不禁来了一句：“笨就是笨，还可爱。哼，她就是这样，人站到跟前都不知道是自己的。”

　　苏然觉得委屈，听了父亲说的更委屈了：什么和什么呀，当年的事儿您又不是不知——”

　　她话说了半截，就没往下说了，因为刘冰洋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的本子……跪在了她的面前！

　　赵家云和苏亚夫也惊了。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刘冰洋的声音。

　　“小然，房子有了，你能给我一个家吗？”

　　“今天当着爸和赵阿姨的面儿，我想说几句心里话。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三年，错在我，让你经历了三段无意义的婚姻，让你担惊受怕，患得患失，错在我，往后你这一生都会被外界贴上同性恋的标签，被人议论，被人歧视，错也在我。”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将我们之间的爱情奉为圣典，非你不爱，非你不碰，一生唯你，恪守不渝。”

　　“我会尽一个女性最大的能力，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的，爱你。”

　　满桌子的热气腾腾，那是刘冰洋能给的烟火，许下的蜜意浓情，那是刘冰洋能给的未来。

　　刘冰洋没给她买什么戒指，甚至送了房子的同时还向她索要一个家……可这远比任何物质更给她安全感。

　　“小然，接啊……”赵家云低声提醒了一句。

　　刘冰洋已经跪了有一阵，苏然震惊与感动之余，已然是忘了这件事。经赵家云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急忙接下那张房产本，拽着刘冰洋的手起来。

　　“你赶紧起来啊。”她轻声说，羞涩地像个小女生。

　　这样两人才落了座。

　　苏亚夫眨了眨眼睛，抬手揉揉额头，顺带悄悄拭去了眼角两滴亮晶晶的东西。

　　“快吃，快吃啊，怎么了这都是。”赵家云一脸笑容，鼻子也抽泣了一下。

　　苏亚夫拿起了筷子，清清嗓子：“对对对，快吃吧，哎呀，这一桌子的菜……明年我孙子回来了可得加菜！冰洋，还是你主厨啊！”

　　“诶！爸！我做！”

　　苏亚夫卷起袖管，拿了只螃蟹放她盘子里：“家里缺什么和爸说，爸给你们添置！”

　　刘冰洋心里暖暖的：“爸，不用了，都装修好了，要说缺，那就只差我和苏然搬进去了！”

　　“这么快？你什么时候装修的？”

　　“有两年了。刚回国那会儿，见了小然……就买上了。”

　　苏亚夫的心里又是暗暗被惊到了，缓了一会儿，举起手边的那盅白酒：“冰洋啊，新年快乐！咱们可说好了，四月份就去接我那两个孙子！”

　　“爸，你就放心吧！”

　　苏亚夫高兴地脸都红了：“我明儿就去跑学校的事儿去！”

　　赵家云笑着拍拍他的胳膊，提醒他一句：“人家都放假了，过节呢！”

　　苏亚夫却坚持着：“那我正好去拜年了！怎么了，老领导给他们拜年，多稀罕呐！”

　　随着零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绽放出烟花的声音，这个年，是苏亚夫最舒心的一个年，他期待着，明年的春节，家里又会添两个人。

　　他的叶涵，此时此刻也应该在昆仑吃着年夜饭，和那些一起为中国的航空事业奉献一生的同伴们。

　　一家人一起看过了完完整整的春晚，苏然和刘冰洋去了楼上休息。赵家云陪着苏亚夫在客厅又小坐了一会儿。

　　苏亚夫抬眼谨慎地冲楼上瞭了一眼，小声说：“家云，家云……”

　　赵家云看他这副样子很纳闷：“怎么了？”

　　苏亚夫的嘴朝她的身边撇了撇。

　　“什么啊？”

　　“小点儿声……”苏亚夫抬手又在她身边指了指。

　　赵家云回了下头，这才看见她的旁边放着那个没收起来的红本本。

　　“想看就看呗，贼眉鼠眼的。”

　　“啧，我这不是想看看我女儿以后住哪儿吗？你不看啊？你就不好奇？刚才冰洋那一番话说的，哎呀，追女孩儿真有一套！比小然以前那几个强多了！”

　　“人家本来就是艺术家，说话肯定中听啊。”

　　苏亚夫又抬着下巴指了指：“拿过来，我看看。”

　　赵家云也好奇，探了个身拿过来，递给了他。

　　“买哪儿了，多大啊？”

　　苏亚夫盯着那个房本，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问你呢？”赵家云坐过去，从他手里抽出来，“我自己看——这，这是……”

　　“那边儿好像是个别墅区……”苏亚夫在脑海里搜索着。

　　赵家云很肯定地说：“是个别墅区，都是独栋别墅！”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向楼上的方向看去。

　　苏然和刘冰洋此刻正躺在床上，两人都看着天花板，聊起了很多。

　　刘冰洋穿着苏然的睡裙，已经摘了眼镜。

　　“冰洋，我跟你说个事。”苏然侧过身来。

　　“嗯？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遇见魏可欣了。”

　　刘冰洋没当回事，顺嘴问她：“什么时候？”

　　“就是一个月前吧，”苏然顿了顿又说：“她带着一个小孩儿，男孩儿。”

　　刘冰洋偏过脸看她：“什么意思？你是想说……”

　　“她可能结婚了。”

　　“嗯，差不多，她和我年龄差不多。早该结了。那男孩儿多大了？”

　　“应该有七八岁了。”

　　“嗯，正常。”刘冰洋很平静。

　　可苏然却不怎么开心，她坐起来，面对着刘冰洋：“你说她为什么会结婚呢？”

　　“人之常情。”

　　“可是——”

　　刘冰洋从脑袋下抽出一只手，握上了苏然的手：“没有可是。这就是你姐能给她的，最好的结局。”

　　“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万一呢？万一我姐回来了。”苏然皱着眉头，鼻子有些发酸。

　　“这个万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想你姐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回来，一定能恢复原来的身份，过正常人的生活，她也不会做出那个决定。”

　　“你是说要怪就怪我姐先放弃了是吗？”

　　“那不是放弃，那是在那个时候，她能给魏可欣最大程度的幸福。现在魏可欣结婚了，如果你姐知道，她一定很安慰。”

　　“爱真的可以变吗？”

　　“爱没有变，”刘冰洋摩挲着苏然的手，“魏可欣依然爱着你姐，不会因为她嫁给了别人，这份爱就消失了。”

　　“所以……真的会爱上两个人吗？”

　　刘冰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苏然俯下身去，头枕在她的胸口上。刘冰洋的心跳声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