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酥皮糖糕

59、第一次爱的人

　　几天后。

　　“冰洋，忙着吧？本来想着等你下班了再过来，不过我思前想后都觉得宜早不宜晚。”

　　“我这一天到晚都在忙，没关系的，您坐。”刘冰洋隐约已经猜到了王教练的来意，心情不免有些沉重，“您喝什么？”

　　“刚刚你的助理已经给我倒了杯水，”王教练端起水杯示意，“你就别忙乎了。”

　　刘冰洋见状，也就坐了下来。

　　王教练犹豫着开了口：“这几天，清婉的训练不太好，总是走神，滑着滑着就摔倒了，很低级的错误，昨天我找她聊了一会儿，没几句她就哭了……这个……小女生啊，没咱们这个年龄的人能沉住气……”

　　她边说边关照着刘冰洋的情绪。

　　刘冰洋也听出来了，若非教练解决不了，也不会来找她。一定是李清婉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训练。

　　见她没说话，王教练试探着问：“冰洋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清婉她……对你……”

　　刘冰洋抬手托着下巴，手指在唇上摩挲了两下，沉默片刻，又放下去。重重地呼了口气，承认了：“这事……我知道。”

　　“你确实是知道的是吧？我还担心你不知道，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王教练松了口气。

　　刘冰洋搓着手：“那封信我看了。”

　　“我其实跟清婉说了很多，但是……哎，解铃还须系铃人呐，你看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和她……聊聊？”

　　刘冰洋终于抬起头：“该我去做的。清婉是国家的健将，是运动明星，我需要对她的未来负责。”

　　王教练总算放下心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冰洋，费心啊！”

　　“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是我的做法欠妥，我不应该冷处理，应该早点儿跟她说清楚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用唠唠叨叨了，我这就回去了。”

　　刘冰洋也跟着赶忙起身：“您这就走了？”

　　王教练叹了口气，有些犹豫不决地看她：“其实你们两个一个世界冠军，一个世界顶级摄影师，如果不是……哎……我也不知道该不该……”

　　刘冰洋的脸上没有一丝纠结，她很坦然地告诉王教练：“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合适。您交给我吧，我去和清婉聊聊。”

　　王教练虽然松了口气，但是她并不轻松。从某一方面来说，她甚至会支持李清婉。但是另一方面，她知道她是长辈，是国家教练，很多事情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但愿不留遗憾吧。”王教练临走说了这么一句。

　　她走以后，刘冰洋独自在办公室想了好久。该来的总会来，即便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但是总该由她来解决，怎么都逃不掉，如果不去面对，这么拖下去，只会让局面更糟。

　　于是在第二天的拍摄后，她主动留了下来。

　　空荡荡的训练馆只有她和李清婉两个人。

　　刘冰洋抬头看看头顶的灯，那么高，那么的耀眼：“清婉，我们认识有一年了吧？”

　　李清婉就坐在她的身边，心情低落：“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从那边走过来。眼镜片上还起着雾……可是，我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刘冰洋有些意外。

　　李清婉轻声说：“我在没见过你本人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很喜欢。在电视上，在搜索引擎里，在你工作室的官网上。你的照片不多，可足够让我喜欢你。”

　　刘冰洋感觉压力又重了几分。她该想到的。从李清婉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跟她要签名的时候就该想到。她应该从一开始就和李清婉保持适当的距离。

　　李清婉看着她沉静的脸，身体向她那边倒了倒。

　　刘冰洋侧过脸来看她。

　　李清婉清透的面庞，毫无修饰的眉眼，带着奶气的唇瓣。刘冰洋成熟的眸色，顺滑的下颌，白皙的天鹅颈。

　　她们近在咫尺。

　　刘冰洋的手撑在椅子上没动，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是空的。

　　“姐姐……”李清婉小声唤了她一声，唇就要贴上来，“这是我的初吻……”

　　刘冰洋在这两个字里面回过神来，忽然把脸偏到一边，避开了李清婉的亲近。

　　“清婉，不合适。”她哑声说。

　　近在咫尺的希望一瞬间破灭了，李清婉清楚地知道她和刘冰洋再没有可能了。

　　眼底的泪花被她极力地忍着，她倔强地问刘冰洋：“哪儿不合适？”

　　刘冰洋低下头，轻声说：“哪儿都不合适。”

　　“是因为我小吗？”

　　“我们之间相差了整整十七岁，其实我不是你的姐姐，我这个年龄足够做你长辈了。”

　　“我不在意你的年龄，而且我也成年了。”李清婉带着些微弱的哭腔，她还在逞强，她并不想让刘冰洋看到她哭。

　　“你是刚刚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有责任推开你。”刘冰洋的大脑逐渐清醒，狠了狠心道，“清婉，你是国家队的优秀运动员，你还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你有美好的未来，也会组建正常的家庭。”

　　“你喜欢我吗？”李清婉的自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即使她不想让刘冰洋怜悯她，可语气怎么听都是卑微的。

　　刘冰洋没作声。

　　李清婉又问了一遍。这一遍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无声地从眼睛里滑了下来。

　　“我……”刘冰洋仍旧低着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来，看着那张稚嫩的面庞，很认真的说，“心动过。”

　　李清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只是没等希望的火苗燃烧起来，刘冰洋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可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次心动。这不是我的第一次心动，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也曾这样心动过，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悸动……年轻时候第一次爱上的人，会爱很久很久。”

　　李清婉明白了，她和刘冰洋之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她以为的年龄，而是在她之前，刘冰洋的生命里已经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了。

　　她的泪水不争气地一直没断过：“所以……”

　　“我有女朋友了。”

　　听到了那个确切的答案，李清婉第一次知道心痛的感觉。这是她考试失败没体会过的，是她滑冰摔倒骨折没体会过的，也是她曾经在比赛中失利没体会过的。

　　李清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不住地抽泣着：“所以、所以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吗？你不是还、还没和她结婚吗？”

　　刘冰洋不是无情的人，在她面前哭着的是这么一个年轻，优秀，娇嫩的少女。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告诉李清婉一个事实。

　　“即使我以后还会心动，可每一次心动，都会有她的影子。”

　　“我不在乎……”李清婉双手握上刘冰洋的胳膊，哭的让人心疼。

　　“可是我不能。”刘冰洋蹙着眉头，“清婉，我在你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选择。我的人生不允许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感情中。除了摄影，我仅存的那点精力只够我爱一个人。”

　　“她比我好吗？”李清婉固执地求一个答案。

　　刘冰洋看着她，也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我遇上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稚嫩。那个时候我们都年轻，即便我后来出了国，我们断联了。可我们都还想念着彼此……清婉，在你之前，我的伴侣已经是一个定项了。”

　　爱情里，没有可比性，只有选择谁。这是刘冰洋给她的答案。

　　李清婉把头埋在刘冰洋的臂弯，刘冰洋的气味是那么的近，可她却只能拥有这片刻。

　　“清婉，我知道你成年了，所以今天所有的谈话我没有一丝欺骗。我尊重你对我的感情，没有半点怀疑。我没把你对我的感情当成是不成熟的玩笑。你的爱是宝贵的，难得的……你还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

　　李清婉抽泣着，没说话……她深深地知道，以后每一次的心动，都会有刘冰洋的影子。

　　“你、你明年还会陪我去日本吗？”

　　“嗯……我会把你的纪录片完完整整地拍完，当做你的成人礼。”

　　李清婉哭地更凶了。这是开始，也是终结。这是刘冰洋的工作，可却是她的一生。

　　“你要站在世界的巅峰，做国家耀眼的明星。姐姐在你的身后，永远支持你。”

　　这是刘冰洋能给她的所有了。

　　只是刘冰洋不知道，她面前的是多么坚韧而倔强的女孩儿。她还是低估了李清婉对她的感情。在李清婉的心里，她已经是抹不去痕迹的朱砂痣了。

　　刘冰洋没再有任何动作，如果是以前，她可以抱她，可以安慰她。可是现在，她连拍一拍安抚的动作也不能做。

　　她需要和李清婉保持距离了。

　　李清婉哭了好一阵，软软地趴在刘冰洋的膝上：“我会好好训练，我会好好比赛，我会……拿到金牌。”

　　她要站在世界之巅，让所有人看到她，这样，刘冰洋也就能看到她了。

　　“嗯，姐姐愿你，永远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