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过墙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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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薛府各处的灯笼逐一点亮。
到了该用晚饭的时辰，大厨房里的热闹接近尾声，精致美味的菜肴被小心搁置食盒，再由稳重脚快的小厮提到饭厅。
足有人高的树状烛台，配合着挂在梁上的宫灯，将整个饭厅照得灯火通明。
身为长媳的程沅在场监督，具体事宜皆有能干的丫鬟负责调度。
大大的圆桌上，凉菜齐备，程沅瞄了眼菜色无甚不妥，吩咐丫鬟通知开饭。
此时，荣春堂内室。
白氏正服侍着薛老爷换衣，藏青色绣团鱼长袍，玄色镶白璧腰带，湖蓝色白鹤纹香囊。
这一身搭配很适合薛老爷英武威严的相貌，白氏退开看两眼，颇为满意，脸上笑意浓浓。
“老爷，我跟你说的事可得放心上。阿泽难得低头，没将那柳氏带回府，待晚饭后，你再同他好好聊聊，咱们薛府书香门第，更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婚嫁之人怎么也得门当户对不是？”
薛老爷理着袖子没有回应，白氏忍不住拖长尾音叫了声“老爷”，眼带幽怨地望着他。
当年白氏嫁入薛府时，薛老爷已有子女，年近三十，面上已蓄了短须，白氏却是娇娇俏俏的小娘子，因是家里最娇宠的小女儿，性子格外骄纵。
这样的两人，原本不该有什么交集。
然缘分天定，白氏出城踏青，被流窜至京城的一伙匪徒盯上了，薛老爷访友回城正巧遇上。
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就此展开。
夫妻十几载，白氏常伴薛老爷左右，一心扑在他身上，薛老爷待她也是疼宠有加。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瞒着，比如儿子离家游历的真相，娶柳氏为妻的缘由。
“好了，你也清楚阿泽性情，我这做父亲的也拿他无可奈何，逼急了，又跑了怎么办？”
薛老爷到底不想假意许诺，只能好言劝说。
白氏正欲再言，丫鬟来禀，说晚宴好了请老爷夫人前去。
薛老爷这一支，共有三子两女，薛浚、薛兰为去世的陈氏所出，薛泽和薛蕙是白氏所出，另有一庶子薛清，是陈氏当年的陪嫁丫鬟所生。
如今薛老爷已有孙辈，薛浚和程沅共育一子，取名薛远，聪明伶俐，于读书上很有天分。薛清与其妻李氏生了对龙凤胎，今年才三岁，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
薛泽进来时，大家正围着两个娃娃逗乐。
白氏捏了捏小孩娇嫩的脸蛋，心里喜欢得不行，瞥见儿子进来，忍不住道：“这家里就剩你还没成亲了。”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抱上亲孙子。
薛泽不以为意，回了句：“母亲若是不难为我，明日儿子就能娶新妇入门。”
白氏不接话茬，继续逗孩子，她还没盼孙子盼昏了头，休想她答应娶那柳氏进门。
“好了，都入座吧。”薛老爷发话，众人各归各位。
桌上的菜色丰盛精致，薛泽离开两年，颇为想念用了不少，醉春风也陪着喝了半壶。
饭后，父子俩往书房谈话。
薛老爷开门见山道：“柳氏虽于你有救命之恩，但门楣低微，一个妾位已足够了。你大哥替你上门下聘，所图不过柳家安稳嫁女罢了。你信中所言要娶柳氏为妻，可是与你大哥赌气？”
长子行事沉稳，所虑周全，薛老爷对长子很信重，未来薛家交付到长子手中他很放心。
幼子重情重义，待人处事却有些偏激。
当初依着薛家实力，若真要为女儿报仇，寻到两三个死士不成问题，更不会留下把柄叫人追查到薛家头上。
可薛泽非要手刃方庸，是以才两年不归苦心筹谋。
眼下仇已报，还有更重要的，事关薛家日后前程的大事要做。
薛老爷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商户女，闹得家宅不和，兄弟不睦。
“父亲多虑了。”薛泽敛目肃容道：“儿子娶柳氏为妻，其一确为不想蒙骗恩人，其二是为家族考虑。”
薛老爷抚须问：“何出此言？”
“薛家为贵妃娘家，若皇上有心令六皇子继位，岂会眼看薛家势大。”
“伯父在外为一方巡按，位卑而权重，父亲在吏部任职，握有实权，三叔虽不涉朝堂，但京城乐阳书院尤为优待寒门学子。”
“此三者外，我薛家联姻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官宦世家，早已为君忌惮。”
“儿斗胆猜测，皇上缠绵病榻却迟迟不立太子，就有其中缘故。”
薛老爷沉吟良久，终是松口道：“游历两年，颇有进益。也罢，为父不反对了，但你母亲那里不明真相，只能你另想办法解决，别伤了她的心。”
说到底，薛家前程最为要紧。
薛泽无语，沉吟片刻才道：“我打算明日进宫看望姑母，父亲以为如何？”
这回，换薛老爷无语了。
当初他外放回京，因着国舅爷的身份被不少人巴结，送来的礼五花八门，其中有一对双生姐妹色艺双绝，立马打翻了白氏的醋坛子。
白氏随他外放数年，后宅中说一不二，他吃酒后带着那对姐妹回府时被堵在了门口，事情就这么闹大了。
薛老爷被御史弹劾，白氏被召进宫里听训。
自此以后，白氏在贵妃娘娘面前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这招釜底抽薪，够绝！
薛老爷气笑了，叫薛泽快滚，心中感叹，这个儿子以后是管不住了。
薛泽本来有一事想与父亲说明，但见父亲气恼，决定先按下不提，待父亲心平气和之后再谈不迟。
*
小院内，柳盈儿正准备洗洗睡了。
院门忽然被敲响，柳盈儿喜出望外，以为是薛泽来了，趿拉着绣鞋就跑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不是薛泽后，颇为失落。
“林娘子，你怎么这么晚来了？”
拎着包裹的林娘子心道，自然是因为公子催她来的，“顺便”给小娘子送点心。
“夜里凉，娘子快回屋吧。”林娘子说着，从包裹中掏出一个小匣子递来：“这是公子叫我转交娘子的。”
柳盈儿不明所以，接过盒子，追过来的花芽催着她回屋。
林娘子则在流云的安排下去厢房安置。
屋内暖和极了，柳盈儿只披了件单衣坐在桌前。
匣子没什么特别的，柳盈儿一边猜里面可能装的东西，一边打开。
等瞧清装的是什么后，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叫来花芽，美滋滋地对她道：“你瞧，我就知道他不嫌我胖。”
花芽惊讶地瞅瞅那匣子里的点心，再瞅瞅小娘子笑得仿佛又胖了几斤的脸。
小声劝道：“夜里吃甜的容易积食，要不，收起来明天再吃？”
柳盈儿到底是个爱美的小娘子，晚上对镜梳头时想起今日在街上被人嘲笑，便问花芽可觉得她胖。
偏花芽是个实诚的，小心翼翼地点头。
随后见柳盈儿皱眉，想安慰，说出的话却叫柳盈儿心里更为介意。
什么京城里的女子皆以瘦白为美，姑娘肌肤白净，只要再瘦一点就很好了。
而看着薛泽送的点心，那些郁闷一扫而空。
别人怎么想，她管不着，只要有他喜欢自己就够了。
“不要。这才多大点呀。”
柳盈儿反驳着，将匣子里的碧色小碗托在掌心，好奇地打量这送来点心。
麦色的薄脆杏仁泛着焦糖香味，其上点缀着宝石般红艳的果干。
柳盈儿用勺子挖了一块，惊奇地发现杏仁片下的东西，质地轻盈如雪，色泽微黄。
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绽开，口感是从未品尝过的细腻轻盈，很快便消弭无形，留下酥脆的杏仁片在齿间碾磨。
被惊艳到的柳盈儿立即挖了第二勺，细细品尝。
可她想破了头，也只得出这东西应与牛乳有关，味道相近，却比其更浓厚，且水状的东西要怎么变成这般？
像做豆腐脑那样吗？把黄豆磨成浆，再用卤水点吗？
好奇心完全被挑起的柳盈儿跑去问林娘子，林娘子一问三不知。
连点心名字都没问出来的柳盈儿辗转难眠，第二日一早，就叫流云给薛泽传信，要约他见面。
这一趟，流云自然没见到薛泽。
因为他早早备好了礼物，进宫拜见贵妃娘娘了。
周朝立国刚过百年，所居的宫室仍是前朝旧宫，内饰风格却大为不同。
薛贵妃的朝辰殿，便极为简约雅致。
殿中摆着古铜兽首暖炉，青幔低垂，四角的花架上养了兰草，高脚椅上的软垫皆是素色。
薛泽被宫人引进来，看着无比熟悉的场景，脑中浮现的却是给柳盈儿安排的卧房。
相较之下，真真是毫无品味，待得空一定要改换一番。
思量间，一道清脆女声从后响起。
“薛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薛泽闻声转身，未看来人便躬身行礼道：“薛泽请公主安。”
少女十四五岁，身量纤瘦，玉面粉颊，唇若涂朱，一双美眸灵动非常，让人想到山野间跳跃的小鹿。
着一身杏黄妆花襦裙，梳着双环髻，长长的缀银铃珍珠的发带随步伐叮铃作响。
她解了披风，递给侍女，笑吟吟道：“表哥快请起，不然叫母妃瞧见了，又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公主以前年龄尚小，喜欢玩闹罢了。”
昭阳公主也是这般想的，点点头，目光毫不避讳地瞧向阔别两年的表哥。
他站在堂中，长身玉立，阳光照在脸上衬得肤白清透，五官俊美如画，面容清瘦了许多，却不掩清雅之气。
难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过墙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