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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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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州府城停留的这段时日,是柳盈儿这一路行来最开心的。
不用舟车劳顿,亦无餐食难咽之苦,每日都可随薛泽去街市闲逛,尝一尝特色小食,听一听地方小曲,好不惬意。
而同时,薛泽也将府里的情形与她说了个大概。
自他祖父那辈入京为官,薛家就在京城定居了。薛祖父有三儿一女,皆是嫡出。
如今薛家大伯为一方巡按,家小皆在任上,薛三叔未入仕,在京城附近的乐阳书院做院长。
薛父入职吏部,颇受重用,最叫人吃惊的是薛姑母,竟是贵妃娘娘,荣冠后宫,膝下有一儿一女,皆受圣上疼宠。
柳盈儿才知,自己竟救了一个高门大户的贵公子。
她忍不住质问薛泽提亲时为何要骗人,薛泽狡辩,怕她家因为门第之差太过拒了亲事。
柳盈儿想想也觉有道理,她爹娘以为薛泽是小官之子时尚怕她在婆家受委屈,若真知晓薛家竟是皇亲国戚,万万不敢轻易许婚的。
且换一面想,薛泽定是十分喜欢她的,不然为何要费了心思地娶她呢?
柳盈儿心里偷笑,看向薛泽的目光越发情意绵绵。
同乘马车的林娘子叹气摇头,轻咳一声,劝道:“娘子将车帘放下吧,这街上人来人往的。”
今日薛家车队重新启程,柳盈儿坐在马车里,薛泽骑马与之并行。
是以,一撩窗帘子她就能看见。
临近傍晚,车队在一处码头换乘大船,接下来几日,他们要顺江而下。
大船有三层,不算桅杆也足有六七丈高,身处船上几乎感觉不到摇晃。
柳盈儿颇感新奇,确定好房间后就在船上四处逛了起来。
循着香味,她来到了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柳盈儿站在门口,眼见着厨工刀法娴熟地打花刀,盏茶的功夫就料理好了一条鱼,不免手痒起来。
说来她好久没下厨做点心了,若是能和船家商量商量借用厨房就好了。
呲啦啦一阵脆响,鲜香味立马飘散开,估摸着人家要出菜了,柳盈儿不想碍事,便离了此处继续逛。
等她绕着船舷走回甲板时,遇见了来寻她的薛泽。
天色已暗,船上灯火昏昏,可即便看不清表情,柳盈儿亦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温暖。
“该用饭了,走吧。听说这时节的河鱼肥美,不管蒸煮煎炸都好吃……”
柳盈儿紧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他衣袖,应和道:“嗯,我刚逛到厨房……”
无风无浪的江面上,船行如履平地。
冬日的江景无甚可赏,柳盈儿新奇了半日,便将精力放在了厨房。
借用船上的食材,柳盈儿整治了不少点心,还向厨工学着了新样式。
这日下午,柳盈儿正在厨房做鱼糕。
将剔下来的鱼肉切薄,和猪肥肉混合捶打成肉泥,期间要分几次加入调料水,最后再将肉泥盛入容器蒸熟。
最后一道工序交给林娘子,柳盈儿去外面透口气。
一出屋,便见天上笼了乌云,寒风阵阵,吹得她一身热汗瞬间没了踪影。
而甲板那边略显嘈杂,似乎人都聚集在那里。
柳盈儿过去一瞧,可不是嘛,平日躲着客人走的船工皆在忙碌,连薛泽也在和船主商量着什么。
没等她走近,两人已结束对话。
薛泽转身看见柳盈儿,下意识笑了下,但很快收敛。
走到近前,叮嘱道:“天气突变,晚上怕是有风浪,回去叫林娘子收拾收拾屋子,免得磕碰到。”
柳盈儿点头应下,怪不得房间里的桌子是钉死的。
“那人该怎么办?总不能绑在床上。”柳盈儿环视左右,见船工人人板着脸,忍不住忧心。
她以前也听雪莹说过,水上风浪大是能将船给掀翻的。
薛泽见她紧张得五官皱成一团,又怂又可爱,宽慰道:“这次风浪不会太大,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过去了。这些船工最怕的是损失货物,他们自身已习惯了。”
柳盈儿不解,问:“你怎知道?”
薛泽伸手指了指天,弯唇一笑,道:“因为在下能观天象。”
戌时,风浪渐起。
起初船只像摇篮轻晃,慢悠悠的,柳盈儿躺在床上还有闲情逸致去想明日下厨做什么点心。
然而约莫两刻钟后,半睡半醒的她就被晃得头晕恶心,再也躺不住了,坐起来抱着床柱。
原本就防范着夜里起风浪,柳盈儿衣裳未褪,林娘子亦守在旁边。
见她难受,就将备好的蜜渍酸梅递过来。
能令口舌生津的酸甜压住了恶心,柳盈儿抱着床柱站起身,这般能好受些。
可随着外面狂风呼啸,浪涛拍击,大船亦如一叶扁舟,被搅弄得颠来倒去,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原本捆绑在角落里的椅子散了架,木条砰砰往四周撞。
林娘子生怕那几根木条往这里来,扯了被褥往两人身上盖。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小,隐约能听到外面人走动的声音。
柳盈儿抹了把汗,浑身绷着的劲儿松了松。
林娘子将被褥铺好,又去收拾散架的椅子。
就在他们以为今晚平安度过时,一声大喊拉开了危险的序幕。
“水匪上船了!快来人!”
风浪刚小点,就有船工来检查货物,却没想到先撞上了攀船而上的水匪。
惊叫声刚传出,那个发出警讯的船工就被一刀贯穿了胸腹。
等薛泽提剑而来时,甲板上已打成一团,水匪凶悍又有利器在手,拿着鱼叉等物的船工抵挡不过,已倒了四五个,更有几个水匪已冲向舱室。
薛家护卫举着火把加入战斗,一时间刀光剑影,场面更加血腥。
此时房间内,柳盈儿和林娘子正缩成一团,一人拿两根椅子腿防身。
外面的厮杀声叫人惊惧,她们不敢出去查看,只能忐忑等待着。
情况似乎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门外响起男子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重重踹了开。
砰的一声,柳盈儿吓的抖了抖,明明怕得要死还是不敢错眼地盯着门口那道人影。
隐约的光亮在水匪身上打出轮廓,投下的影子与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那水匪没有冒进,刀口朝外小心防备着。
只是在他进来两三步后,仿佛洞悉了什么大笑起来,手里的刀垂下,油腔滑调地唤着“小娘子别怕,乖乖出来……”
柳盈儿听着一阵恶寒,抓着椅子腿的手紧了紧,原本的恐惧倒是因这些话语冲淡了。
要是水匪敢靠近,她一定用木条抽他嘴巴子。
房间不大,适应了黑暗后水匪很快看到床的位置,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过去。
柳盈儿见状来不及缓口气,拽着林娘子就往门口逃。
水匪反应也快,听到身后动静立刻扭身追来。
柳盈儿她们运气不好,一出来就撞上了另一个水匪。
这下子一前一后,连个退路都没留。
柳盈儿手里只剩一根椅子腿,在水匪的刀前完全不够看。
因而那两水匪将她们视为囊中物,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分配了。
“这小妞归我,那妇人归你。”
“凭什么,我先找到的,要哪个也是我先挑。”
“嘿,你小子不就喜欢年纪大点的吗?”
“放屁,老子喜欢的是胸大的,你眼瞎啊!”
柳盈儿气得面色涨红,椅子腿冲着其中一人甩了过去,一下砸到对方面门上。
始料未及的水匪被砸得鼻血横流,瞬间恼了,“小娘皮,看老子不弄死你!”
说着举刀上前,显然要先给两人苦头尝尝。
柳盈儿后背靠着船舷,见水匪逼近,扭头看了眼黑黢黢的江面。
林娘子本欲求饶拖延时间,却被柳盈儿接下来的动作惊得大叫起来。
“小娘子,不要!”
回应她的是一道沉闷的落水声,柳盈儿刚刚动作之快竟丝毫没给林娘子时间反应。
水匪站在船舷往下张望,瞧不清江面是何情形,其中一个忍不住喃喃道:“好烈性的小娘子……”
甲板上,薛泽一剑刺中水匪腰腹,再一脚将人踹翻。
林娘子的叫喊声夹杂在周围的打斗声里极易被忽略,薛泽却一下分辨出来,心里一突,顾不得料理水匪,躲闪着往柳盈儿所在的舱室去。
护在一旁的随风赶紧跟上,替自家公子挡住袭来的刀剑,却也因此被拖慢了脚步。
话说薛泽听到叫喊往柳盈儿那边去,到了近前只见林娘子被两个水匪纠缠拖拽。
薛泽怒火上涌,手中长剑抛掷,其中一人当即贯胸而亡。
另一人见薛泽杀气腾腾,同伴又一招惨死,霎时没了斗志往船尾逃去。
薛泽惦记着柳盈儿,没有追赶,问林娘子柳盈儿人在何处?可曾受伤?
林娘子伸手指着水面,颤声道:“小娘子,她、她不愿受辱,投水了……”
然后,林娘子今晚又一次没拦住人往江里跳,而今晚还会有更多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