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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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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了蜀地,路况好走了许多,没几日薛家车队便来到惠州府城,至此回京的路程走了一半了。
人困马乏,车队决定在此休整一番。
柳盈儿听后很高兴,虽说这一路行来,林娘子照顾周到,薛泽对她也很上心,但出门在外还是有诸多不便。
“那咱们在这儿停几日呀?能否在城里逛一逛?”柳盈儿兴冲冲地问,心里已思量起要买些什么了。
林娘子摇头,正要说不知晓,门口就来了薛泽。
“至少三日,想出去走走?”
天气转寒,薛泽身上披着件灰底朱红的厚披风,鲜亮的颜色映在面上,凭添喜气。
柳盈儿忙不迭点头,又朝窗外望望,此时已近黄昏,寒风微起,客栈附近的商铺多数已关门了。
看来今日是不成的,只能明日再出去了。
她的渴望,薛泽尽收眼底,站在门口笑问:“惠州城内有夜市,听说很热闹,你若不累,咱们去逛逛?”
柳盈儿惊喜之余,忙唤林娘子给她拿披风,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
林娘子想着初来此地,天又将黑,若有个万一就不好了,于是劝道:“明日既不走了,公子何必现在邀小娘子出去,先好好休息一晚……”
话未说完,柳盈儿已自顾自穿戴好披风,边系带子边反驳道:“整日坐马车身子骨都软了,出去走走正好。”
薛泽笑看着她走来,等人到了身旁,便将披风下遮着的手炉递给她。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并肩往楼下去。
林娘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叹气,落后一步的随风宽慰道:“林娘子放心,有我们跟着公子呢,保准不会出事。”
说完带人跟了上去。
林娘子苦笑摇头,她不光是为着公子这般行事叹气,更因担心这尚未完婚的小夫妻俩回了京城该怎么办。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林娘子已摸清柳盈儿脾性,是个心思简单、勤快明朗的小娘子,七公子与她相处甚是愉快。
但京城薛家能看得上柳小娘子的身份吗?就算七公子闹着将人娶进了门,一个不受婆婆待见的媳妇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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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摊贩聚集的夜市亮起一盏盏灯火,行人如织,烟火气十足。
薛泽与柳盈儿从街头逛到街中,手里都拿了几样东西。
薛泽手中有古拙的木刻面具,有色彩艳丽的荷包,还有两包糖炒板栗。
柳盈儿的手炉已交给随风保管,左右两只手都被糖葫芦给占据了,边吃边游赏,偶尔还将糖葫芦递到薛泽唇边,叫他咬上一颗。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街上最热闹的一处灯楼前,人头攒动,高台垒起。
只见那竹竿架起的灯楼足有三丈高,呈宝塔形,一层层挂着形状各异的灯笼,估摸着有近百盏。
而临近灯楼的高台上,辉光夺目,亮如白昼。
柳盈儿好奇道:“这么大阵仗,不知因何而起?”
一旁有爱凑热闹的路人解惑道:“这是城中大户招婿,在灯楼上设了百道题目,谁解答的多,谁就能做……”
路人说着随意往这边瞥了眼,顿时神色一变,道:“若是这位公子上台,只消往那里一站就要被招上了。”
灿然灯火下,俊秀公子长身玉立,气质斐然,漂亮的桃花眼中倒映着点点辉光,似有星河蕴藏其中,叫人见之忘俗。
被美色晃了下眼后,柳盈儿当机立断拉着薛泽快步离开,都没解释一句“他是我夫君”,生怕被那家人看见强抢了去。
薛泽唇角微翘,很是顺从地跟着走,直到过了七八家店铺,才出声叫停。
“进去吃点东西吧。”
二人停下的地方是家酒楼门前,从外面看生意不错。
揽客的小二甚是机灵,上前一步招呼道:“客官里面请,咱楼上还有雅间呢。”
相对而坐,柳盈儿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看薛泽倒茶。
修长白皙的手执着白瓷壶,竟好看得能入画了。
反观自己刚刚在街上的举止,略感丢人。
为何不能理直气壮地回一句,“不好意思,他已有娘子了,正是我。”
反而拉着他逃了?
柳盈儿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薛泽便把晾温的茶水搁在她面前。
“剩下那一串且留着,先吃饭。”
柳盈儿应下,忽觉自己之前反应过度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生得好看也就罢了,性情还如此温柔体贴,自己肯定是积了八辈子德,才与他有此姻缘,可不得紧张些。
酒楼的菜色不错,虽不大合口味,但柳盈儿吃着也能适应。
薛泽见状放心不少,这一路行来,小娘子时常食欲不振,吃得甚少,肉眼可见得消瘦了。
等回到京城,要请个善做蜀菜的厨子,好好为她补一补。
“来,尝尝这道。”
等柳盈儿吃完,薛泽已喝过两盏茶了。
茶水润泽了唇瓣,显得他面色更精神些,灼灼桃花眸,倒映着她的模样,无端叫她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看我作甚,脸上沾了东西?”柳盈儿睨了他一眼,掏出帕子擦嘴。
薛泽唇角微弯,摇头否认,又为她换了盏热茶。
袅袅热气中,他的面容越发俊秀出尘,柳盈儿瞧着,不知怎得,那丝丝缕缕的甜后竟泛出了苦。
唉,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书中良言诚不欺我。
她神色变换,薛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问道:“怎么了,有何心事?”
柳盈儿性情直白,没怎么犹豫便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夫君你生得太好,我虽高兴但也怕你被人抢走。”
“还有你家里。你我成亲前,我娘就说过,你家门楣高,定有不少规矩要守,我虽是你自己情愿娶的,也不可仗着情意胡作非为。”
“我自然不会故意胡闹,就怕有时忍不住。”
“要不,你先和我讲讲家中是何情形,公公婆婆性情如何?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小娘子淡眉轻蹙,鼻子微皱,神情可怜又可爱。
薛泽轻咳一声,思忖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自今日起,我每日与你说些家中人事,以便你熟悉一二。”
“就先从兄长……”
月上中天,街道上冷冷清清。
站在窗前的薛浚笼在月霜中,气势越发冷沉,拧起的眉头诉说着主人的不耐。
“还没找到人?”
侍候在侧的兴安硬着头皮否认,心里对七公子不免生了埋怨。
出去玩也就罢了,眼看都快三更天了还不回来。
公子接到家中传信,明日一早就得快马回京,为了走前和七公子谈一谈,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兴安正欲劝说,窗前公子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吓得他立即近身相扶。
薛浚摆臂脱开,目光沉沉地盯着外面回来的两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分明并不相配,却相处融洽。
真不知他那弟弟是眼瞎了还是喜好特别,对那柳盈儿关怀备至,笑脸相迎。
在京城时,可未曾见他对哪家贵女假以辞色。
足足过了一刻钟,薛泽才姗姗来迟。
薛浚一向沉稳冷睿,今晚脸色黑得一眼就能瞧出,刚跨进门的薛泽见此脚步一顿。
兴安麻溜地闪身出去,顺便关上房门断了七公子退路。
“这么晚了,兄长叫我有急事?”定了定神,薛泽又抬脚往桌边走去。
你还知道很晚了?
薛浚压下不满,专注正事:“父亲传信说,皇上有意令六皇子巡视辽东,此行利弊参半,需可靠之人相佐,我明日就动身回去。”
薛泽眉梢微挑,继而淡笑道:“那我就预祝兄长如愿以偿,咱们京城再见。”
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气得薛浚难压怒色,冷声道:“为兄提醒你,莫要忘了自己身份。你婚事未定,如今不过秀才功名,若再传出与个商户女纠缠不清,夫人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他口中的夫人,是薛泽生母白氏。
薛泽冷了脸色,头也不回道:“不劳兄长费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