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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偌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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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皇宫,偌大的京城,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身份不确定的皇子或是宗室子而泛起一丝波澜。跟在他身边伺候的是一位老嬷嬷,据说是伺候过很多嫔妃,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但俞离也没有问过她是否认识自己的亲娘,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终归是人都成了一抔黄土。他每日待在自己的住所中,不想出去,也不愿出去,他知道,身边的老嬷嬷也不想让他出去,一面是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谁,更多是怕自己受牵连,他便遂了这些人的愿。往日里爬上爬下的野猴子,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内渐渐变成一直懒惰的猫。每日听先生讲之乎者也,听老嬷嬷讲宫里的规矩和人事。
许是过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或者更久,皇帝与国舅之间朝堂的争锋终于落下帷幕,双方各退一步,皇帝保全皇后颜面,国舅也放出手中的一些权力,而这场斗争的筹码,在兑了现后便失去了作用。皇帝大手一挥,让俞离袭了一位早已去世却无子嗣的老亲王的爵位,封了离郡王,赐他一座府邸打发出宫去。
俞离带着李伢儿搬出了宫,除此之外只挑了一个小太监和那位老嬷嬷,小太监名唤阿庆,原是读过书的,只因家中生了变故,父亲遭祸,他的继母将他送进了宫,因为他容貌清秀又做事严谨,不像有些小太监一样冒冒失失,因此便带了他。
离王府许多年未住过人,虽然已经提前收拾过,但还是乱糟糟的,俞离自是不怎么讲究,只交代了阿庆让他全权负责,便又同李伢儿闷在房里下棋。这是刚入宫时那位教书先生教他的,因为先生见他也不爱听之乎者也,而他自己又是个棋痴,便拉了俞离过来学,俞离虽然以前没学过,但悟性却是极好的,不消多时便能与先生下上一个时辰也分不出胜负。
京城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人到了这儿仿佛就能改头换面,俞离如此,李伢儿也是如此。
往常翻山上树的李伢儿,在京城一个月后,再也没提过想要爬宫门口那棵高高的银杏树,也不再整天大呼小叫,除了偶尔的不自在之外,再见不到一点乡下小子的模样了。俞离知道缘由,下人们表面上对他和李伢儿恭恭敬敬,背地里嚼舌根却总是嘲笑他们,皇上赏的下人大多是刚采买的,或是在宫里不受待见的末等丫头,还没学会伺候主子,便先学会了嚼舌根,甚至连这舌根嚼的也不算高明,单是俞离都听到了好几次,更别说李伢儿了。
他虽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俞离尽力让自己像是一个贵人,这厢还没学会,便更不知道怎么管教下人,再退一步说,他虽然每月领着郡王的份例,但京城花钱如流水,供养这么大一个宅子也是笔不小的开销,皇上赏的下人走的是宫里的账。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如今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早被皇后一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因为自己在皇上那里吃了大亏,奈何不了天子,为难他倒是不费什么工夫。
老嬷嬷是个好人,处处提点着他,但嬷嬷年纪大了,精力也有限,没法子时时照应。
转眼就是秋去冬来,嬷嬷的身子愈发不好了,阿庆看管着府中账务,李伢儿还没他懂得多,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个得用之人。府里的下人愈发惫懒,扫个积雪都是推三阻四,只想着进屋围着炭盆,俞离尽力去学着管教下人,但许是先头的放纵使得他毫无威信,实在是事倍功半。
深冬时节,嬷嬷的病愈发重了,请了大夫也是束手无策。俞离往宫里递了折子,称自己染了风寒,太医不情不愿有点过来,见病榻上的是个下人,只敷衍的瞧了瞧,便下了定论——怕是过不了冬了。
俞离见过他爹,哦不,他的养父的死亡,也是风寒,没钱治病。那时的自己无能为力,到了现在依旧如此。
弥留之际,老嬷嬷拉着他的手,“王爷啊,奴婢见过你母亲,那时候你母亲还是个小女官,去给当时我伺候的娘娘瞧病,瞧完了见门口侍奉的我脸色不好,悄悄给我看了病,抓了药。后来我看见王爷,就认出你了,你和你娘长得真像,尤其是这一双眼。”
原来如此,俞离想,果真,世上哪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好,要么为钱,要么为利,或者就如老嬷嬷这样,投桃报李,自己这是得了已故母亲的善报。
嬷嬷走后,俞离愈发沉默,连李伢儿也跟着情绪低落。许是水土不服加上郁结在心,俞离没过多久就病了,只有李伢儿和阿福守在他身边,那些个丫鬟下人,总有躲懒的好去处。
大年夜上,皇帝酒过三巡,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巡视一番发现俞离今日竟没来赴宴,问过之后才知道俞离是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自己对此竟然一无所知,于是大发雷霆,不用想也知道这定然是皇后对此怀恨在心。
皇帝震怒,太医院忙派了御医前去问诊,大把的补品药材流进离王府,皇帝倒是不见得真的关心俞离,只是和皇后对着干罢了,皇后暗地里刁难离王,那他便明面上关心他,赤裸裸的打皇后的脸。
离王府又热闹起来了。